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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面圣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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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面圣
殿试的三日后,陈凤飞再次被召见进宫。
替她引路的太监是付公公,陈凤飞去寻秦瑾言时常常能见到。
“陈贡士,请随奴才来罢。”付公公朝她恭敬地一鞠,道。
陈凤飞垂眸,望着付公公的那张脸,五年过去,她长高了许多,看付公公时,亦从仰视变为了俯视,付公公亦是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许多细纹。
“是,多谢公公了。”陈凤飞回道,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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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凤飞——进殿”礼部官员走到她面前,低声对她说道。
陈凤飞起身,理了理袖口,她今日穿着件藕粉的织金暗纹缎衫裙,与几年前秦瑾言送她的那身有些相似。
她跟着礼部官员跨过门槛。
抬首,正好与坐在高位的秦瑾言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她时,与看旁的陌生人无异,只带着打量与试探,似乎在评估她究竟有几斤几两。
陈凤飞深吸一口气,走到御前,跪在地上,额头碰到手背。
“臣女陈凤飞,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秦瑾言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陈凤飞抬起头,却仍为从地上起来。
她看着坐在御座之上的秦瑾言。
她心中的朗朗明月,她的兄长,她的弒亲仇人,当今大昭国的皇帝。
一身黄色龙袍削减了他曾经温润如玉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威严与庄重。
五年过去,他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腰也纤细了几分,眉心那点朱砂痣似乎变得更加红了,如血一般,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陈凤飞”他念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严肃,“你是哪里人?”
“回陛下,荆州。”
“父母所从何业?”
”回陛下,父母早亡,寄居族中。”
秦瑾言没说话,沉默半晌,他道:“你在策论中曾写道:’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备者,必有文备。‘,你认为,此句当以何解为妙?”
陈凤飞垂眸,浓密的睫毛遮挡住她的眼睛,令人琢磨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她道:“回陛下,臣女以为,兵农文武,看似殊途,实则同归。文无武则弱,武无文则暴。当今之时,虽内外尚安,却不可轻废武备,”说到这里时,陈凤飞看了一眼秦瑾言,随后又继续道,“而应居安思危。文如弓,武如弦,偏执一端者,非治事之才。”
语气不徐不疾,铿锵有力,尾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秦瑾言抚掌,笑道;“解得好。”
随后他问道:“陈贡士,只是不知,你名中这‘凤飞’二字,该做何解?”
“回陛下,此乃取自“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之句,父亲和母亲望我能成为不染凡俗之人,如是而已。”
“朕记得,荆州陈氏,似在前朝皇贵妃母族谭氏的麾下?”秦瑾言轻轻说道,像是随口一说。
“回陛下,此乃族中旧事,臣女不甚清楚。”陈凤飞回道,声音沉稳,“臣女只知,荆州陈氏一向忠于朝廷;而臣女,亦是如此。”
秦瑾言垂首,打量着陈凤飞,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分外冷漠,一点眉心痣殷红,就像是血溅在了上面。
陈凤飞脊背挺直,与秦瑾言对上视线,不躲不闪,眼中无半分心虚与怯懦。
只有陈凤飞自己知道,她衣袖下的拳头攥得紧紧,印下几道月牙印,心跳快得几乎要掏出胸腔。
须臾,秦瑾言向椅背上靠去,挥挥手,道:“朕知道了,你退下罢。”
陈凤飞恭敬地叩头行礼,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退到殿口时,她似乎听到了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走出殿后,陈凤飞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心跳平稳,有力,不似方才那般激烈。
其实,五年前,她和秦瑾言相处时,心跳有时也是这样剧烈。
那时她吵着闹着要出去玩,乔装打扮一番后,便要钻宫里的一个洞出去。
秦瑾言无法,却又放心不下,只好放下书,跟在她身后照看着她。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遭是商贩叫卖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时不时在这里停停,在那里看看,这里的一切都与肃静庄严的皇宫不同,这里有着缤纷流动的色彩,有着纷杂吵闹的人群,能随心挑选各式各样的东西。
“哥,你要尝尝吗?”秦月瑶笑着转过身,对他说道,说着便向他递去了手中的糖葫芦。
秦瑾言摇摇头,提醒她道:“月瑶,看路。”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从路口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上秦月瑶。
秦瑾言一把拽住秦月瑶的胳膊,将她向旁边拉去。
于是,她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彼时她刚到秦瑾言的胸口处,被拥进怀里时,恰好能听到秦瑾言沉稳有力的心跳。
“月瑶。”秦瑾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都让你看路了。”
秦月瑶抬起头,此时夕阳西下,阳光撒在秦瑾言的脸上,显得他一双桃花眼愈发温柔,眉间那颗朱砂痣却又为他平添几分韵色。
秦月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于快了。
她慌忙地从秦瑾言的怀里挣脱出来,向后退了几步,闷声道:“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脸还有些红红的。
秦瑾言却只以为她是热的,关切地问道:“月瑶,你怎么了?很热吗?”
秦月瑶摇摇头去,随后转过身,不再说话了。
其实,秦月瑶一直都觉得秦瑾言长得很好看,从初见起就这么认为了。
第一次见到秦瑾言时,秦月瑶还不知道那是她的兄长,是传说中宫女所生的二皇子。
彼时,她正在母妃的殿里和侍女付白玩耍着,两个人玩球玩得不亦乐乎。
但她总能感受到暗处有一双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觉得奇怪,却也并不想刻意去追究,只是多留意了周围几分。
直到有一角靛蓝的衣角从假山后露出,秦月瑶正要走上前去一探究竟时,就见一个人从那假山后跑走。
“站住,你站住!”秦月瑶一边大喊着,一边提着裙子就要不管不顾地追她。
“公主,您慢些!”侍女付白也紧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最后,她还是追了上去,拽住那人已经有些泛黄的衣角,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些有些慌张,眉间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格外瞩目,眼角却带着乌青,他垂眸,抿紧嘴唇不肯说话,白皙的脸微微泛红。
秦月瑶却一时看呆住了,她想,这个人生得好漂亮。
“你是谁?”秦月瑶再次问道,“你不说。我就要将这件事告诉母妃了。”
秦瑾言眼中流露过慌张的神色,他别过脸去,低语道:“我…我没有名字,但母亲总是唤我阿言。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公主见谅。”说着,就要给秦月瑶跪下去。
秦月瑶一把拉住他,说:“阿言?我记住了。我叫秦月瑶。你住在哪里?你是什么人啊?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你长得真好看啊。”
秦瑾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公主殿下!贵妃娘娘找您!”
“等一下!”秦月瑶大声喊道,转过头还想继续问问题,秦瑾言却趁她走神之际,费力扯开自己的衣角,一溜烟跑走了。
再次见到秦瑾言,是在两年后,彼时,秦瑾言已被皇帝赐了名字,名曰“瑾言”,住进了月碧宫中。
那是秦月瑶第一次去上课,刚进尚书房,就看到有个人被一群皇子围着,还有清脆的掌掴传来。
秦月瑶走上前去,一眼就认出站在中间的是上次那个哥哥,他白皙的脸上印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脊背却挺得很直。
她于是硬生生地挤进去,推开站在秦瑾言前面的四皇子,抬起胳膊,将秦瑾言护在身后,道:“皇兄这是何意?”
彼时母妃在宫中势头正盛,四皇子看见是她,咬了咬牙,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只道:“宫女之子罢了。公主又何必在意?”语罢,便和身旁的几人一并离开了。
秦月瑶转过身去,抬头,杏眼弯起,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秦瑾言只是摇了摇头,行了个礼,道:“多谢皇妹。”
秦月瑶冲他笑了笑,道:“我当时不知,原来你竟是我哥哥。从今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从那以后,秦月瑶总是前去碧月宫寻秦瑾言去,时不时带些吃的喝的。
但其实秦瑾言很忙,平日里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宫里,不知在忙些什么。
秦月瑶前去碧月宫的大部分时候里都是会扑空的。
但秦瑾言少有的空闲时间,却又真真切切地是被秦月瑶缠着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