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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厮杀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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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裹挟着腥气,一路从码头追到他们藏身的临时据点。
这是一处临江的废弃仓库,离城西码头有一段距离,偏僻隐蔽,鲜有人来。
方才仓促撤离,众人分头散开,只留了祁崧、愿时绥两个人先落脚在此。
仓库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昏弱的光晕圈出一小块地方。
愿时绥怀里还紧紧护着那卷从对头手里夺来的卷宗,一路奔逃,纸张都被江风浸得微微发潮。她靠在冰冷的铁皮墙壁上,长发散开来,垂落肩头,方才激烈厮杀绷起的脊背,这才稍稍放松些许。
祁崧反手关上仓库后门,确认外面没有追兵尾随,才松了口气。
他方才在混战里又添了一道擦伤,脸颊擦破一点皮,混着灰尘,冲淡了往日那份漫不经心的痞气。
“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祁崧走到她身边,低声开口。
愿时绥颔首,指尖微微发紧,缓缓展开那份薄薄的卷宗。
纸页泛黄,上面潦草记录着当年陷害卧底的交易脉络,一行一行往下翻,最后,一个名字赫然落在纸页末尾。
沈敬山。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愿时绥的呼吸猛地一顿。
指尖死死攥住纸边,纸张几乎要被她捏皱。
她听过这个名字。
是地下暗处根基极深的大佬,人脉盘根错节,甚至和不少明面里的人都有牵扯。当年父母那场冤案,幕后操盘的人,居然是他。
隐忍多年的仇恨一下子撞进眼底,她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执念,在此刻汹涌翻上来。
原来害她襁褓之中失去双亲的人,就是沈敬山。
祁崧盯着那个名字,眉峰也重重一蹙。
他当然知道沈敬山。
那人是老牌暗势力头目,心思阴毒,手段狠辣,行事滴水不漏,势力远不是今晚码头这伙喽啰能比的。就连他自己,和沈敬山的势力,也一直是互相制衡的状态。
“是他。”祁崧声音沉下来,“难怪这么多年,你父母的案子翻不动。沈敬山手底下眼线遍地,想要动他,比想象里难上百倍。”
愿时绥垂眸,目光反复落在那三个字上,许久才出声,声音平静,却藏着淬骨的决绝:“我要找他,我要杀了他。”
“别急。”祁崧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沈敬山老奸巨猾,码头折损人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卷宗丢了,一定会提防你。现在贸然找上门,就是自投罗网。”
愿时绥当然明白。
可仇恨在骨血里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到真凶的名字,她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冲动。
她沉默着,慢慢把卷宗重新折好,贴身收好。
应急灯的光落在她清丽柔和的脸上,两种极端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像一颗压在引线之上,随时会引爆的哑弹。
“我知道风险。”她抬眼看向祁崧,“但我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祁崧望着她,心底了然。
这是刻在她身上的执念,劝不住的。他唇角淡去笑意,轻声开口:“我不会拦你。但是我们要谋划,不能硬碰硬。沈敬山的据点、护卫、退路,全部都要摸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的人和你的人,一起。”
愿时绥抬眸看他。
他们原本只是互利的合作,拿到残余势力名单,这场交易本就可以结束。
可到了现在,他还愿意陪着她,去碰沈敬山这块硬骨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点头:“好。”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
祁崧靠在旁边的铁架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之前码头警笛,不是沈敬山安排的人报的。是另有旁人。”
愿时绥眉梢一动:“你查到了?”
“刚收到兄弟传讯。”祁崧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消息,“是第三方的人,用意不明。不知道是想借警方的手同时铲除我们和沈敬山的人马,还是另有别的算计。暗处,不止我们两方。”
局势比卷宗上写的还要复杂。
除了沈敬山,还有隐藏的第三方在盯着这场厮杀,伺机渔翁得利。
愿时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有一件事。”祁崧又道,“我已经加派了双倍人手守乡下小院。沈敬山知道你奶奶是你的软肋,码头失利之后,他极有可能会派人再去乡下动手。”
提起奶奶,愿时绥眼底那点沸腾的戾气,稍稍敛了几分,多了一层担忧。
“多谢。”她低声道谢。
这声感谢,比上次小院那次,要沉很多。
祁崧笑了笑,又变回几分往日痞气的模样,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凝重:“不用总跟我说谢谢。说了,倒生分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漫开一点说不清的氛围。
不再只是单纯搭档之间的交易,黑暗里并肩挡过刀锋、一起闯过死局之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味道。
祁崧抬手,随意擦了擦脸颊上的灰尘与血渍:“我安排人手去搜集沈敬山近期的行踪,还有他常去的据点。你那边,让他们小心蛰伏,近期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愿时绥应声。
两人商议妥当,约定好了后续联络的暗号与时间。
分开之前,祁崧看着她,认真叮嘱:“照顾好自己。别独自贸然行动,一旦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愿时绥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你也是。”
走出这间临江仓库,夜色浓稠如墨。
他们各自分头离开,奔赴不同的方向。
愿时绥回了自己的分队驻地,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乡下奶奶的通话。
听筒接通,奶奶依旧是那副沉稳硬朗的嗓音。
“事情办完了?”
“嗯。”愿时绥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您那边一切安好?”
“放心,院里一切安稳,外面守着的孩子都稳妥。”奶奶顿了顿,缓缓开口,“时绥,我知道你查到是谁了。报仇的路难走,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仇恨不是你活着唯一的意义。”
愿时绥握着手机,喉头微涩,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挂断通话,她拿出怀里那卷卷宗,指尖摩挲着纸页。
沈敬山。
这个名字,是她多年追索的终点,也是新一轮凶险厮杀的开端。
暗处的罗网层层叠叠,敌人环伺,还有不知来路的第三方藏在阴影里窥伺。
她和祁崧,一狠一坏,两颗共生在黑暗里的哑弹。
接下来,要一同向着盘踞多年的巨鳄,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