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这枚哑弹》消失的蛋挞皮

6、入局

　　小院里的风波落定，天边夜色浓得化不开。

　　奶奶回屋取了医药箱，木盒子里整齐码着纱布、止血粉和碘伏，都是她常年备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她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目光扫过祁崧还在渗血的上臂伤口，语气干脆：“过来处理。”

　　祁崧挑了挑眉，没推脱，依着她的话走过去坐下。

　　愿时绥就站在一旁，乌黑长发垂落腰际，安静看着，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枪柄。方才那场混战的杀意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只是眼底紧绷的锋芒，淡了少许。

　　奶奶手法利落，下手一点不轻，蘸了碘伏的棉球按上去的时候，祁崧眉峰微蹙，却没哼一声，反倒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愿时绥，痞笑着低声打趣：“你奶奶比你下手还狠。”

　　愿时绥淡淡瞥他一眼：“能活下来的人，都狠。”

　　这话不假，奶奶半生浮沉，见惯生死，包扎伤口和持枪对敌一样干脆利落。

　　很快伤口止血、包扎妥当，奶奶收拾东西的时候，状似随意开口：“我知道你们还要去做凶险的事。我不用你们时时刻刻挂心我，我守得住自己。但你们两个，别拿性命随便赌。”

　　她说完，抬眼深深看了愿时绥一眼。她心里清楚孙女背负的仇恨，也心疼她日复一日陷在黑暗里，可她更怕，这份复仇，最后把愿时绥自己搭进去。

　　愿时绥喉间微涩，看向奶奶撒娇似的应了一声：“我会的，放心吧奶奶。”

　　祁崧靠在石桌边，闻言收起玩笑，对着奶奶颔首：“放心，我会看好她，不让她莽撞。”

　　这话一出，愿时绥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们只是合作的搭档，他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祁崧迎上她的目光，唇角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句场面话。

　　不多久，祁崧带来的麾下过来汇报，已经安排好人手轮换，在小院外围隐蔽值守，不会打扰奶奶的日常，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

　　愿时绥也重新叮嘱留守的，严格遵守指令，隐蔽待命，不许惊扰院内。

　　两人走到院外的公路边，准备各自分开，回去筹备城西码头的任务。

　　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吹过来，吹动愿时绥垂落的长发，发丝擦过她包扎好的小臂旧伤。

　　“刚刚的事，谢了。”愿时绥先开口，声音平稳，是黑暗里难得直白的道谢。

　　方才那把短刀直奔着她而来，如果不是祁崧拽开她，此刻负伤的就是她。

　　祁崧垂眸看着她，笑意浅了些：“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我的合作搭档，在码头任务前折在这里。”

　　他依旧拿合作当说辞，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看见刀锋冲向她的时候，那一瞬间涌上的慌乱，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码头那边的布置，再核对一遍。”愿时绥转回正题，重新拉回任务的轨道，“我这边的人负责外围牵制，截断退路，你的人负责内围，控制主事人。一旦情况不对，优先撤离，不要硬拼。”

　　“规矩我记得。”祁崧点头，顿了顿，补充一句，“但那伙人远比我们预想的狡诈，码头里面，很可能埋了埋伏。他们既然查到了你，说不定已经猜到我们会赴这场交易。”

　　愿时绥眼底冷光一闪。

　　这点她也想到了。对方已经知晓她的身份，这场交易，说不定本就是一个引她入局的圈套。

　　“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她的语气坚定，“这是离当年陷害我父母的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

　　祁崧望着她清丽却执拗的脸，心头那点异样又浮上来。

　　她看着单薄，却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执念，死死撑着自己往前走。

　　“好。”他应下，“明天傍晚，码头附近废弃仓库汇合，统一行动。”

　　约定完毕，两人各自上车，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离。

　　回到各自的据点，两个人都没有休息，连夜调度人手，完善方案。

　　愿时绥在寓所里，和之前任务战场上并肩而行好几次的知心朋友、一众心腹核对哨点、撤离路线。

　　陈亦楠看着她，轻声劝她：“时绥，我总觉得不安，万一码头真的是陷阱……”

　　“我知道风险。”

　　愿时绥翻着图纸，指尖落在码头平面图上，“但我们没有退路。我们只需要做好预案，保住所有人。”

　　她可以赌自己的命，却不愿意身边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伙伴，跟着白白送死。

　　另一边，祁崧在据点里，和陆彦对着地图商讨。

　　“崧哥，真要按原计划去？万一是陷阱，咱们没必要跟着冒这么大风险。”陆彦忍不住再次劝他。

　　祁崧指尖敲着桌面，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偏执的笑：“去。”

　　“一来，这伙人本就挡了我们的路，早晚要清算。二来……”

　　他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底的情绪沉了几分，“我得盯着点，别让她孤身陷进去。”

　　陆彦看着他，心里明白，他家崧哥，怕是栽了。

　　夜色一点点推移，天边慢慢泛起浅淡的青灰。
　　所有人都在暗中排兵布阵，暗处的反派也已经布好了罗网。

　　城西码头那场交锋，表面是一场交易，实则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杀局。

　　他们都清楚前路凶险，可依旧如约赴局。

　　仇恨在前方等候，藏在心底、还没说出口的心意，也一同埋在层层杀机之下。

　　只待明日黄昏，潮水起时，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