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斐冷萃

21、Gossip 齐敬之冲上

　　齐敬之冲上热搜榜没几分钟，《一台好戏》电影主创发文，官宣胡佳应为男主角，出演张成彬的角色。
　　没有通知黄思维，甚至没有通知胡佳应本人。
　　一时间，网上吵得不可开交，骂对家的蹭流量的，骂寰亚没给够牌面的，骂电影制片方工作失误的，还有听说是如释小说改编，断言电影感染上黑红体制的。
　　网友的讨伐声关上手机都能摈除，得罪甲方的批评教育却不得不面对。
　　换作寰亚来选，男主角大概率也会落在胡佳应身上，但由谁行驶选择权尤为重要。
　　黄思维在旁边递茶卖乖，打着劝架的旗号打小报告，说什么太子爷滥用职权，不在国外泡妞了要回来当执行监制，导演也是一意孤行，以为是自家公司呢，诸如此类。
　　董事会的勾心斗角方时也管不着，他觉得有趣的点在于，黄思维竟然明目张胆说江述白坏话，说明眼前几位董事都不是江述白他爹那一派的。
　　闹剧里唯一的赢家是胡佳应，他没什么损失，天降喜事，足够粉丝得瑟几天。三十岁的年纪，评论区清一水的女友粉，好不热闹。
　　寰亚人多眼杂，晏舒没跟着去，和迟编一起在工作室等。迟雪澄独占了会议室，上微博用小号和如释的黑粉互骂。杨百川端了杯拿铁徘徊好一会儿不敢进去，还是晏舒接过来，救他于水火。
　　“迟编，休息会儿再继续？”
　　“晏舒老师你放心，我不是冲动的人。”
　　晏舒心说，这些年再难听的话也听过了，没必要帮他出头。
　　“我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所以我买了推广。”迟雪澄神情得意，把战果展示给晏舒。
　　“还得这样啊，那你要花冤枉钱了。有关我的声讨很多，掰扯来掰扯去的，就没见过有人说清楚的。”
　　迟雪澄摆摆手，“互联网嘛，对错不重要，谁声音大就听谁的。很可悲不是吗，现实就这样，不是多一个理性脑就能改变的。”
　　晚上，方时也开车回工作室，打电话让晏舒出门，要送他回酒店。
　　晏舒一下午都耗在剪片室，一来是为了等方时也回来看其他演员的人选，二来担心他在寰亚出事方便及时赶到，听到电话里疲倦的声音，晏舒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几步冲了出去。
　　还真是没见过晏舒老师着急的样子。
　　拉开车门，晏舒看他脸色尚可，大概是累到了，没出大事。
　　迟雪澄慢悠悠跟在后面，她的车停在旁边，确定没出状况也打算回家了。
　　“迟雪澄，”方时也叫住她，“这几天注意安全，尽量待在家，别以为当幕后就绝对安全。”
　　幕后编剧掏出车钥匙，“哎哟，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关心晏舒老师就行了。”
　　说罢，上了她特别定制的魅影。
　　方时也懒得理她，一脚油门也把车开走了。
　　只有晏舒放心不下，“要陪陪她吗，我看她挨的骂也不少。”
　　“你别担心她，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只这个。”
　　情绪不好会影响身体，言语讨伐会触发过激的行为。
　　“人生安全你更不用担心，他们家会派保镖跟着她的。”
　　路上有点堵车，晏舒把手机放在一边，方时也刹车踩得很稳，俩人聊起其他演员的人选。晏舒不熟悉圈内人，方时也就让他拿自己手机看演员过往的影视资料。
　　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晏舒还顺带知道了方时也手机的锁屏密码，是《鲸岛》的上映日期。方导以为晏舒看不出纪念日期的含义，但他在通过小说了解如释的同时，对方也在通过电影了解他。
　　晏舒把欧陆的车牌号报给酒店，方便方时也把车开进地库。
　　车停在地面上不用掉头，往前开直接出酒店，进了地库还得绕到出口，再进主干道。
　　“剩下的演员档期不固定，接下来几天都有人陆续来试戏。具体时间我提前通知你，你等我来接你。”
　　宾利停在电梯口，晏舒解开安全带，顺便把方时也喝完的矿泉水瓶拿下去扔了。
　　“太麻烦了，我上学都没车接车送过。”
　　方时也固执己见，“你体制特殊，保护你也是为了互联网的稳定。”
　　他的幽默毫无规律，晏舒轻笑出声，“那麻烦你了，小方司机，晚安。”
　　“早点休息，晚安。”
　　等晏舒进了电梯，方时也才开车离开。
　　接下来几天，司机说到做到，跑的还是专车，来了几次就把酒店弯弯绕绕的地库路线熟记于心，不需要指示牌就能走。
　　晏舒不白坐车，打包好早餐甜品带下来，等方时也吃完再出发。
　　起初方时也送什么吃什么，晏舒不信他不挑食，这天势必打探出口味：“之前吃涮牛肉你都不是每道菜都吃，怎么可能没忌口，你说了我就记住了。”
　　方时也承认：“三明治里不喜欢加番茄，最好不要加花生酱。”他在健身，必须严格控制碳水。
　　晏舒考虑过带中餐，怕味道太大，留在车里经久不散，既然他爱吃寡淡的人饲料，那就让他吃好了。
　　按理说，方时也不是大腕，迟雪澄也不是明星，是不该有桃色绯闻缠上他们的。
　　某天赶往试镜场地的路上，晏舒斗胆提醒：“你今早看手机了吗？”
　　方时也专门留着肚子赶过来吃不额外加糖的碱水面包，光看手表去了，没看手机。
　　“没有。齐敬之又出什么事了？”
　　“比这件事稍微大一点，你昨天送我回酒店被拍到了。“
　　“拍到你没？“方时也瞥过头看他。
　　“那倒没有，只拍到你的车了，车窗没关，能看到是你。严重的地方在于，他们说你是和迟小姐一起。“
　　方时也“嘁”了一声，“她偷偷约会不在自己名下的房产里选一套，专门挑个酒店给狗仔提供素材，写报道不需要逻辑吗？”
　　骂归骂，前几天选角出了问题，今天又造谣迟雪澄，方时也不可能迟钝到把种种解释成巧合，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晏舒不想添麻烦，说：“最近出的事太多，你们也避避风头，以后我自己过来就行了。”
　　他也感觉到了，站在狗仔的视角，拍到自己更简单，他们却只把方时也的照片流露出来，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
　　“你说得对，我明天换辆车。”
　　“方时也。”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这和开什么车有关系吗？让他注意安全，降低存在感，怎么就说不通呢？还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他劝诫不得，抿了抿嘴，那是他想事情会下意识做的小动作。
　　所有的细节都被方时也看在眼里，他再次肯定了自己在读懂晏舒这条路上取得的成就，打趣道：“应该没拍得很丑吧，我感觉夏天有点晒黑了。”
　　晏舒蹙眉笑出来，“超级帅，跟车模一个级别的。”
　　迟雪澄最先看到消息，派人去查了是谁搞的阴谋。
　　电影宣传需要热度，更需要口碑，像他们这样，主演主创三天两头出事，电影拍出来谁还会关心剧情，拿了奖项也要被扣上“名不副实”的帽子。
　　试镜片场，只见迟雪戴着半张脸大小的墨镜靠坐在折叠椅上，长发随意挽起，半点不受影响。她动作很快，已经联系了律师，短短几小时查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见人到齐了，她先长话短说，“我刚跟成挚打完电话，他查到魏洲最近和黄思维走的很近，私底下还联系过狗仔。”
　　“哟呵，你追求者叛变了。”玩笑而已，方时也没有往下深入分析的意思，目前能查出来的，要么是挡箭牌，要么是替罪羊。魏洲在萤火影业好几次向迟雪澄抛出橄榄枝，对迟编的人品才华都青睐许久，没有动机让她和自己传绯闻。
　　迟雪澄白他一眼，“你那边呢？李维查到什么了？”
　　没人吭声，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迟雪澄摸不着头脑。
　　最不可能的可能浮出水面，她瞪大眼睛，转头望向晏舒。
　　晏舒解释：“他刚知道，还没联系李助理呢。”
　　迟雪澄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方时也，“他也没通知你？”
　　方时也站得像棵松树，以不变应万变，“通知的时候没看手机。”
　　他刚扫了眼消息，李维的消息是在七点半发的，那时他正赶着搭配腕表出门接人，哪来的时间看手机。
　　绯闻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不比明星，谈个恋爱形同死罪，不用特意发则声明澄清，这阵子过了就好了。
　　难办的是要通过替罪羊查到幕后主使，寰亚的竞争对手有恶意抹黑的动机，那又为什么刻意隐去了如释呢，总不会是良心发现，编排到一半放过他了。方时也直觉要在熟人圈里搜查，并且是他们共同的熟人，似乎又没有交叉点。
　　陆一鸣在电影学院找了一批学戏曲的小伙子来试戏，个个都精神抖擞的，声台形表样样顺眼，只期望他们能化解一大早遇上麻烦事的烦闷。
　　但事情的进展远不如想象的顺利，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等生没带来惊喜，陆导眼睁睁看着监视器前的几双眼睛慢慢黯淡下来，看了几场戏后迟编带头打起哈欠。
　　晏舒把手里几页薄的剧本翻来覆去瞧了一上午，边缘被翻成旧书的模样，几百字的台词他几乎能默背下来。
　　“方导，要不我改天再去一趟，这些都是我直接从专业课上选出来的，照理说不应该是这种水平。”
　　陆一鸣心怀愧疚，看着手里的资料册，上面全是演员的一寸照片和在校履历，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们年纪小，从小都在念书，体会不了角色复杂的情感很正常。”方时也宽慰他，要想选到贴合人物灵魂的演员，哪有一蹴而就的，习惯失望才是常态。
　　迟雪澄在一旁提议，“干脆改天一起去课上看看算了，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
　　“这样最好，”陆一鸣一拍大腿表示支持，“我去电影学院选人那几天，你们恰好去了福建，现在人齐了正好。”
　　晏舒只感觉有一束满怀关切的目光降临到身上，转眼果然和方时也对上了视线。
　　顾虑、关切、担忧……各种情感中和在一起，比感动先来的，是一丝说不清的喜感。
　　怎么有点像怕孩子在外面受欺负的家长？
　　晏舒细微地摇摇头，告诉他没关系，不用担心。
　　自从他门回了北京，方时也比他更像得了创伤应激综合征的病人，一到公众场合就担心得不得了，需要他反过来安抚。
　　试镜收工很早，成挚和李维查到新线索，迟雪澄把人约在了Old School。
　　他们从场地直接过去，晏舒忧心问了一句：“万一你们被拍到去私人会所没关系吗？”
　　迟雪澄坦坦荡荡，“所以要靠刻意避嫌来自证清白吗？我们本来就是清白的，打官司还讲究谁提出谁举证呢，我一个舆论受害者怎么还要承担举证责任。”
　　“受教了。”
　　没有假客气，晏舒惧怕的和迟雪澄当下面对的本质上是一个东西，他不想再用“当时还小”来当退缩的借口，想要走出阴影不能去依靠更大的阴影，而是要主动迈出步子，走向阳光。
　　坐上副驾驶，晏舒还在回味迟编的大师课，方时也几次搭话他都心不在焉的。
　　“我和迟雪澄是很多年的朋友。”
　　“哦。”
　　“她——以前拿我当闺蜜。”
　　“嗯。嗯？所以你，哦，那现在呢？”
　　“现在她保持怀疑。”
　　性取向是很隐私的问题，晏舒不敢随意发问，24度的空调吹得有些发热，真想找把扇子来降降温。
　　“我以为迟编看人很准。”
　　“你是在质疑她的怀疑？”
　　他本意是想解释清楚他和迟雪澄的关系，有了从宋可人那儿学到的教训，他不会让任何一个误会在晏舒心里生根。现在，方时也突然想知道晏舒是怎么看待性取向的。
　　“不算吧。每个人都有一套择偶标准，方便遇到可发展对象了对照自己的标准打勾。但我不想对恋人预设太多，外貌、喜好、性格，还有性别，我都没有限制过，或许你也是这么想的。”
　　晏舒回答得很谨慎，但听得出来，他不反感。
　　对自己一直抱有直男认知的方时也点点头，“确实是英雄所见略同，真爱不会照着择偶标准长，爱情嘛，谁说得准呢？”
　　如果爱情有标准，谁还会看那么多古今中外一见钟情的戏码呢？张生和崔莺莺，罗密欧与朱丽叶，所有的爱情绝唱都在向世人传递，爱是一种伟大且汹涌的情感，它不受自然法则和伦理纲常的约束。
　　人们向往细水长流的感情生活，不妨碍爱情来得波涛汹涌。晏舒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父母的故事，晏兮晚和舒承毅在飞机上相识，情投意合，陷入爱河，一切理所应当地发生，再悲剧的结果都没法否认他们浪漫精彩的开头。
　　或许爱情就是如此，“生者可以死，逝者可以生”说的一点也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