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Reply 不怪晏舒高 ...
-
不怪晏舒高冷，凌晨之前显然不是作家的最佳创作时间。
在湘澜镇的一个月，他能跟着当地人一起严格遵守农耕文明古老的生物钟，但只要回了家，昼夜节律还真不是老天爷说了算。
全屋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外面的光景，灯光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白天晚上由晏舒自己决定。
最近他在过伦敦时间，等他起床开始工作，东八区的居民早已入睡。每天忙到起飞的方时也不至于傻到为了等一个回复牺牲睡眠。
“来参加首映礼的话还算数吗？这两天宣发部在初拟路演城市，参加不了首映礼来路演也很有意思。”
晏舒对陌生人没有任何窥探欲，但搭讪留邮箱地址太罕见，以至于晏舒回到上海之后，难免对方时也会不会主动联系他产生好奇。
他应该直接拒绝，以免日后不好脱身。或许是湘澜镇太过闭塞，让晏舒轻易受情绪驱使，幼稚到演起了邂逅知己的古老桥段。
方时也附带的照片很有意思，快门截停了即将落地的雨滴，远处一片模糊，近处的雨滴聚焦在镜头里，像是数不清的丝线。青色、翠色、黛色，水墨般铺开，景致看不真切，意象水到渠成，摄像机拍出了画布的效果。
《青山悠悠》没有对外公开取景地，晏舒哪怕刷到电影资讯也不关心具体地方，更不可能追到离片场最近的小镇上蛰伏一个月就为了蹲到方时也。
如此说来，两人的相遇简直是各种机缘巧合下的一段露水情缘。他乡遇知己不易，但从初见到剧组杀青离开不过半个月时间，缘分看似深刻，算来两人也就见过几面而已。
笔记本安安静静摆在茶几上，它的主人随意坐在地毯上，晏舒工作地点很随机，只要一个能容纳他的空间就足够了。
晏舒家里的灯光布置得极其考究，大小光束交叉堆叠，走廊的一面分别挂了四个季节的荷花荷叶图，另一面打出了漂亮的水纹灯，灯光影影绰绰地倒映在天花板和挂画上，到真有点误入藕花深处的感觉。
别人登高赏月才会溢出来的思绪，晏舒光是坐在家里就能体会到。
他不太想和方时也产生太多的交流。当初商讨合同都没见面，由好好姐全权负责，他光签了字，晏舒自觉他没有一点当公众人物的天赋，整个寰亚，或者说整个出版界和影视圈都只知道他是一个笔名叫“如释”的作者而已。
晏舒思考了十分钟，在已读不回和胡诌个理由说去不了之间犹豫不定。
电脑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熄屏。
他下意识按了空格键，水墨般的照片企图再一次撬开回忆。晏舒太不争气，回忆起这一帧发生时的情景。
那天是个难得的毛毛雨天。
山里阴晴不定，很多镜头都要抢着拍，有时候几分钟换一种天气，现场调度不好很可能错过时机。
电影中，陈小悠从山谷中逃出去的镜头，剧组始终没有等到一个雨雾朦朦，远处还有流云掩盖着青山的清晨，方时也不死心，一等就是好多天。
马上入夏，多阵雨，消耗的时间越久，等到理想天气的机会也就越渺茫，到后来剧组都在劝方时也放弃。
“方导，你看，咱们一直耗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人工费很高的……”场务越说声音越小，还给方导示好倒了杯桑葚酒。
方时也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影片里最决绝的镜头，他把酒一饮而下，“最后两天，等不到就算了。”
结果喝了酒辗转大半宿都没睡着，方时夜干脆起床下山，蹭李叔的三轮车到镇上。
李叔是专门给剧组送物资的，每天天不亮就上山。
“你说说你，鸡都还没打鸣，冷又冷不过，湿气还重，镇上就一个茶馆热闹点，也不晓得你非要去干嘛？”
他实在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都说导演在片场很忙吗，这导演怎么还有时间坐三轮？
“李叔，我就去茶馆。”
“哎哟喂，我们都是上年纪了睡不着大早上去那儿坐一坐，你这么年轻怎么也睡不着。”
方时也今天来的过于早了，早到连老头老太太都没来几个，仅有的几人，包括烧水的老板都好奇地打量他，搞不懂这人脑回路怎么绕的。
老板还是给他来了杯绿茶，方时也没带ccd，手机也没什么信号，只能干坐着发呆，茶汤上的热气消失殆尽，他就着硬邦邦的木椅睡着了。
聊天的老人并没有因此降低音量，方时也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传到他耳朵里反而起到了助眠效果。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短暂的小憩，他直觉是很重要的事。
“可算联系到你了，气象站紧急通知，今天日出之前能等到咱们想要的天气，现在还有一小时不到。你在哪儿？能赶回来吗？”电话那边的现场制片已经急疯了，他以为方时也就在房间睡觉，没想到大家都收拾好了导演房间还没响动，这才打电话过来催促。
无论方时也在哪儿，他现在也只能说：“好，我马上回来，你们把设备都准备好。”
挂完电话他才缓了口气开始思考怎么回去。李叔还要开车送货，周围也没个熟人。
“很急吗？”
晏舒的声音在一屋子的方言里很好辨认。
他猛地回头，“你也在这儿！你认识的人比我多，能借辆车吗？什么车都行，三轮我也会开。”
“老板儿子有辆摩托，我骑摩托载你回去，你们剧组在以前的湘澜村附近，一个小时够了。”晏舒尽量稳住语速，稍微安慰到着急的方导。
方时也没时间纠结这一次混乱相遇，二话不说抱上头盔跟着去取车。
上摩托之前，他稍微发表了一下意见：“要不我骑？你还车的时候再骑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晏舒的一条腿已经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利落跨坐到摩托上，膝盖微屈，支撑起摩托车。
“你坐后面再休息会儿。”
晏舒以为自己已经算入乡随俗了，没想到还遇上个“本地人”，天不亮就跑到茶馆来睡觉，就那坐久了都硌屁股的椅子，居然能靠上面睡着，连他礼貌的招呼都没听到。
综上所述，他是不会把摩托交到一个属于劳驾驶的人手里的。
时间不等人，方时也没再啰嗦，立马上车，毫无性能可言的摩托奇迹般的窜了出去。
谁看得出，晏舒看上去一股文艺青年味，随时随地都把腰挺得笔直，开起摩托来丝毫不脱离带水，完全豪放派来的。
那也许是羊脂玉的镯子还在他手腕上，现在正随着摩托一起震颤，看得方时也心惊胆战的。他不是行家，只知道有些玉有市无价，也不知道震碎了要赔多少钱。
山路颠簸，摩托设计也并非为了舒适，方时也的瞌睡完全清醒了，他又开始主动找话题：“真没想到能再遇见你，还帮了我这么大忙。”
“我也没想到你会再来五味茶馆。”
方时也没有下文。
是因为对镇上不熟没地方去，还是为了来碰碰运气，晏舒没有继续往下想。
刚起的一个话题夭折了，晏舒有点责怪自己的直白，弥补似的问他：“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气象站，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你电话的，当时我就在旁边，这里的天气预报从来不准，你们信气象站的消息能行吗？”
这个话题简单多了，“不是每天给手机里发天气预报的气象站，是我们剧组买的一个便携式自动气象站。我们的所有镜头都是自然打光，对天气的要求很高，所以今天下午拍什么，就上午看最近的天气情况决定，上午拍什么，就凌晨决定，我们为了这台设备专门成立了一个工程部负责日常维护。马上要拍这场戏非常重要，之前一直等不到合适的天气，请了很厉害的造雨师来帮忙拍摄，效果我都不太满意，又让工程部加装了个紧急通知装置，监测到需要的天气状况会立刻通知我们。”
晏舒了然，照这样的拍摄模式，现场的调度必须相当灵活，一个季节的雨有一个季节的下法，过了季就得再等一年，显然不是一部大制作的片子能消耗得起的时间。
摩托在山野间飞驰，风不受控制地往鼻子里灌，一半是空气，一半是水汽，意味着那场如烟细雨就要降临了。
距离预计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雾色四合，轮胎也在打滑，仿佛一伸手就能接到雨丝。
“快了，能赶到。”
“没事，你慢点开，安全第一。”
路面潮湿，摩擦力变小，晏舒的速度不降反增，丝毫不受能见度的影响。
“持续时间能看到吗？”
手机上面的最新数据显示：理想天气状况持续时间小于10分钟。
“还行，不用着急。”
方时也还算冷静，晏舒没有义务帮他承担压力，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很神奇，有时候光靠感觉就能轻易分辨话里的真假。
“电影多久上映，我到时候一定去电影院支持。”善良的晏舒又发力了，用问题转移后座人的注意力。
“开拍前打算上国庆档的，节假日有票房红利你懂的，中途出了意外项目延期，现在的计划嘛，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上。”
着急的情绪被消解掉一部分，因为他想到一个好主意，“你来参加首映礼吧，有观众提问环节，很有意思。”
他看不到晏舒的表情。如果后视镜没有被雾气打湿的话，他就会发现晏舒并没有受到邀请的欣喜，相反，他正一筹莫展。
节假日也好，工作日也好，看电影只是人们娱乐的一个选择，寰亚在电影界掌握绝对话语权，但凡能把片子抬上来，场次基本都在黄金时间，这也意味着如果方时也没有交出好的作品，会被更多人审判。
但他和方时也合作的项目还没开始筹备，现在费心未免太早，晏舒暗笑自己多事，他应付回答：“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场务看见一辆摩托穿破大雾驶来，隔老远叫唤着迎接：“方导快啊！最新数据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现在已经开始下雨了。
方时也的谎言不攻自破，晏舒脸色淡淡，还帮着场务催促：“快去吧，拍摄顺利。”
现场的一切都按照原计划布置好了，方时也只根据当日的光线做了细微的调整。
“3、2、1，Action.”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意料之外的嘶鸣，随后，几只鸟掠过低空，和小悠一道朝着山谷外的方向走。
它门下降、盘旋，仿佛在试探小悠的决心，大雾挡住了出路，小悠停下来，一晚上的奔波把她折磨得疲惫不堪，但眼神里的光是再大的雨也浇不灭的，她抬头望着头顶的鸟儿，哑声说了一句：“终于，终于。”
镜头继续往前推，最后停在悠悠的青山之间。
“Cut.”
不需要方时也发话，全场一片欢呼，不仅按照分镜设计的完成了拍摄，还超出预料的碰上候鸟当客串演员，激动的已经相拥而泣，助理送来了提前包好的野花当作杀青礼物。
晏舒旁观了整场拍摄，又看见无数人把方时也簇拥着庆祝，转身骑着摩托离开了。
照片第二次熄灭在电脑屏幕上，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尽管因为自己的“热心”让方时也对他投入了本不该有的期待，他还是打算给他一个回复。
“我还在采风，不常关注消息，抱歉。如果首映之前能赶回来再说吧，我不确定还要待多久，预祝你们票房大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Reply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