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红线 时针转到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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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转到凌晨，驻唱的墨西哥乐队退场，全场正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台风天气，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调酒师仔细擦拭着一个昆庭的酒杯，擦到杯子表面连一点浮尘都寻不到。
方时也带晏舒坐到吧台，“给他选一支波特酒，要甜度高的。”
吧台和酒架都是反光的银色，各色的酒瓶映出各色的光晕，眼前的景致被倒映出来，扭曲变形，如同颜料化开在调色盘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调酒师兴致勃勃分享他的珍藏，“红宝石波特酒好吗？”
“可以。”晏舒只觉得名字好听，尝尝也行，反正不会有比昨晚的香槟更难以适应的味道了。
要说新时代骗局，晚安酒肯定算一个，明明人体摄入酒精后是不利于睡眠的，不知为何，要给影响人睡眠质量的罪魁祸首取个温柔浪漫的名字，误导了不少失眠的中年人和文艺青年，
方时也鼓励他：“先抿一口试试，它的度数比红酒高。”
晏舒照做，杯口把酒香囊括在小小一方天地里，鼻尖凑近便知酒精的威力，不但不助眠，还直冲脑门，刺激得人一激灵。果香也不遑多让，甜丝丝的，缱绻在舌根的位置，晏舒咂咂嘴，意犹未尽。
酒液入腹，整个过程十分顺滑。
晏舒回味了一会儿，“又是覆盆子的味道。”
“舌头这么灵，”方时也饮了一口自己的威士忌，“睡前喝酒容易形成依赖，对身体也不好。这次是例外，今晚请你喝酒是因为你一时半会儿没有睡觉的打算，没有助长你坏习惯的意思。”
可晏舒觉得，晚安酒或许有点心理上的作用，就像精神科会给病人开空壳胶囊，本质都是给人心理安慰。
但方时也主张换一种治疗手段，顺其自然，不在睡眠上给自己过大的压力，说不定事半功倍。
“我失眠也不光是情绪问题，工作期间长期日夜颠倒，生物钟乱掉了睡不着也正常。”
“所以也是坏习惯，也要改。”
晏舒笑出来，眉目舒展，话题也跟着放松下来，“晚上会分泌肾上腺素和荷尔蒙，能刺激灵感的诞生，是写作的天赐良机。”
“大作家，晚上还会分泌褪黑素和皮质醇，不在正确的时间睡觉，错过就睡不着了。”
其实吃褪黑素胶囊也是能睡着的，但晏舒没敢提。
两人在睡觉的事情上各执一词，从酒吧探讨到房间也没见谁把谁说服，但晏舒脑子里紧绷的弦确实松快不少。
再次入睡时，时间不再那么难捱。
风雨声渐小，恰好伴着入眠，但台风天和麻烦事都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到来而停止。
隔天，高佬杰手下的玉雕师和一队浩荡的护送团队来到酒店。
十几寸的料子，几近无暇，是高佬杰亲自挑的和田玉，但比起拍卖会上的翡翠料子，价格差了几倍不止。
玉雕师叫丹温，是个皮肤黝黑的缅甸人，张口说的普通话不像普通话，粤语不像粤语，想来是走南闯北惯了，把各地的方言都融会贯通在一起。
晏舒出了点血，买下高佬杰手里的玉，借由丹温和谭千华的关系给自己搭桥。他注视着丹温的一举一动，脸上没有半点得到好料子的欣喜，只想尽可能从他嘴里多探出点口。
这把丹温吓坏了，客户老板翻脸不认账的多了去了，尽力替这块和田玉开脱，“晏老板啊，人和玉都要讲缘分的，不能光凭价格论价值，我看您的气质就和和田玉很搭嘛，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讲的就是晏老板嘛。”
晏舒靠坐在椅子上，“这样啊，那你说说三年前佳士得拍卖的翡翠玉观音和谁的气质最搭？”
“哈哈，呵呵……”
“别紧张，”晏舒大发慈悲给他递了杯茶，“不是什么严肃的问题。”
“市面上但凡见到极品翡翠都会往他身上想的，和气质什么的已经没关系了。”
“我还以为你们做玉石生意的，都比较看重这套说法。”
丹温实在读不懂他，明明口吻温煦，全身上下的气场却比冷气还瘆人，他哆哆嗦嗦道，“那也得有机会了解谭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吧。别说我了，就说全港吧，又有几个人能谭老板打交道呢？我给他雕过几块玉，多问一句保镖都得把我杀了。还有一点，得关上门偷偷说，他这人啊好面子得很，杰哥点评他的玉都急眼。”
注重隐私，极端自我，这样的人不是大人物就是犯罪分子。
和这种人打交道，既不能忤逆他的本意，也不能句句都跟着奉承，最好听话又有脑子，还真和从前的黑|帮老大一样。
丹温来了好几次，终于把玉雕的各种细节确定好，本可以一次搞定，晏舒故意不松口，多为难他几次就能多套出点消息。
期间，方时也联系了几个老同学，打听到谭千华可能会参加几天后的品酒会。
神秘不等于出仕，品酒会是个法国酒庄的老板主办的，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谭千华还要做生意，没理由放着社交机会不来。
靠着老同学的面子，方时也和晏舒以随行朋友的身份登了记，得到了酒会的邀请函。
不系舟过境了，温度还没完全回升，加上阴天的影响，宴会厅边上的海滩并没有晴天时的惬意。
宾客陆陆续续到达，等到了谭千华，也遇见了陈恕年。
“晏舒，你也在，”他不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晏舒，还确信晏舒旁边这位一定是他口中的朋友，“这位是？”
不等晏舒介绍，方时也向前半步，带着相当强势的“介入”意味，虽然没有真的插入两人中间，但也不方便他们二人单独说话，“晏舒，这位是你在香港的朋友？没听你提过。”
“很久没联系了，”他率先回答方时也的问题，“Stephen，这位是方时也，我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方时也，你可以直接叫他Stephen，陈恕年也行。”
方时也主动伸出手，“原来是承恩集团的陈总，幸会。”
陈恕年礼貌一笑，客气回握，“在香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可以让晏舒联系我。”
“一定，我们会一道来叨扰陈总的。”
陈总十分沉得住气，目送两位离开才跟着进去。
宴会厅分成了几个阵营，有找谭千华聊玉石的，有和陈恕年谈生意的，另外还有几个什么总什么董的，三五一群聊得火热。
酒庄老板名叫路易，路易王妃的路易，今天为大家准备了最新的一批年份酒，还没流入市场，干红、干白和香槟各一款，主要是来放松的，没有专业一说。
路易完全符合各位对法国人罗曼蒂克的刻板印象，把品酒会设置成了一个大型游戏。宴会厅中间空出来，一端摆了今天要试的三款酒，一端摆了一条长桌，在路易讲完游戏规则后，服务生端上来好几种Finger food，每支酒和每个餐盘前都装了一个环扣，场外为宾客准备了红线和身份牌。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按照喜好把最搭配的酒和小食用红线连到一起，获得最多红线的一对成为“最佳拍档”，在所有人连完线之前身份牌会全部保密，结果公布后才能供人随意查看，不光杜绝了大鳄们把路易设计的游戏商业化，还让找到与自己品味一致的人，趣味和讨论度都有了，最后各位选的酒会成为伴手礼带回家。
路易提示诸位：“游戏开始之前各位可以提前尝尝三种酒的风味。”
人群中有人起哄，“不对啊路易先生，拍拖对象我都要纠结，我两对都喜欢怎么办？”
哄笑声渐起，又有不少人附和。
“看来沈公子最近桃花很旺嘛，今天怎么没带女伴来？”
“是啊，别是打肿脸充胖子，最近没看到您的花边新闻啊。”
当事人本身流连风月场，对玩笑话也不介怀，笑道：“路易先生的酒好，我也没办法。”
路易在台上行了一个欠身礼，“沈先生对恋人花心了，就不许对我的酒花心了。”
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传小话，问周围的人怎么选，有人说干红配伊比利亚火腿最经典，有人觉得干白和奶酪酸甜中和起来最好，气氛很快热火朝天。
“你有思路了？”陈恕年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大老板走路竟然没声。
晏舒：“没有，游戏而已，最后我随便选一对也不一定。”
“选择还是应该慎重。”陈恕年有意无意往方时也那边瞟。
“好，那我过去好好想想。”他俩今天都有点失常，可能雄性碰上另一个厉害的雄性都会暗自较劲。
人们在中间场地逗留了二十来分钟，各自都有了想法，接着服务生给每人分发了身份牌，写好名字后全部收走，随后宾客们在pad上完成连线，由服务生代替本人到现场连接选项，确保没有跟风选择的情况。
宾客不算多，流程走得很快，期间也没有人不耐烦，反而感到有趣，渐渐听不到投资股票的字眼，话题回到了品酒本身。
红线连完，场上结果一目了然，干红与伊比利亚火腿获得了压倒性胜利，没人会拒绝经典搭配。
各位无所谓结果，看重的是每一条红线对应的身份牌。
刚刚的沈少活泼开朗，现在又发现了了不得的事，“谭先生也选了干红配火腿，看来经典不可战胜啊。”
几位正在交际的老板都闭了嘴，沈少还不知道自己触了雷区，只感觉周遭都安静下来。
晏舒朝方时也倾身，小声说：“谭先生不会承认自己的品味跟大多数人一样的吧。”
“好在沈家明只是家里的吉祥物，不然生意上肯定吃瘪。”
“这你也知道！”
方时也旁若无人笑了一声，又欲盖弥彰饮了口干红，“我研究了宾客名单，不小心记住的。”
晏舒还在看热闹，没注意到身边人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场上陆续有人解围，说不愧是谭老板，买的玉是经典，品的酒也是经典。
“谭先生未免对自己太苛刻，玉石要跟人比个高低就算了，怎么酒品也要争个高低。”
“你怎么知道他爱买玉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样的说辞太过犀利，甚至有点阴谋论，但晏舒今天看了谭千华的做派，却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多数人还在翻身份牌，方时也的同学宋可人看完一圈过来打招呼，“方导，翻到你的了，干红配佐卡纳。晏先生的没看到，选的什么？”
晏舒对女士一向很有礼貌，微笑回答：“香槟和青苹果雪梨沙拉。”
“难怪没看到，是最少人选的那边。”
他能分得清酸甜苦辣差不多了，不太品得出具体风味，专业人士的经典搭配和少数派的特立独行他也不甚在意。
方时也随口说道：“他喜欢清爽的，这次干红里的赤霞珠很抢眼，见仁见智。”
宋女士歪头打量他们，有点明目张胆，以两人相处的气场来看，她以为可以大大方方地调侃，“那说明你口味太老派，晏先生跟着你So boring的。”
不远处的陈恕年听到了，当即又拿了一杯干红，背过身一饮而尽。
是宋可人误会了？还是晏舒没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很大，不然也不会把他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
方时也：“宋老板，你以前在英国学的国际贸易？我记得不是新闻学。”
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久了，宋可人立马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当朋友也要新鲜感的嘛，你们先聊，我去和新能源板块的几个老板打声招呼。”
话是说清楚了，晏舒并没有因此舒服一些，他主动和方时也拉开距离，刚刚不自觉向方时也倾斜的身体也挺得笔直。
“对不起，晏舒，怪我没给她说清楚。我希望我们之前不要有误会，无论哪种关系都应该是坦坦荡荡的。”
方时也放下酒杯，认真正式的道了歉，并期待着晏舒的回应。
“没事，我也过去看看身份牌。”
晏舒独来独往惯了，和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不过是找个理由离开。
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凭什么旁人要替他说出来，如果自己真有那点意思，被拆穿后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恕年暗自窃喜，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分开，自己趁机而上。
“你更喜欢香槟？”
“嗯？你说什么？”晏舒心里不痛快，对游戏也什么兴致。
“我以为你会选干白。”
晏舒才翻完一打身份牌，看到了陈恕年选的干白和雪梨青苹果沙拉。
这明显不是他的口味，他对自己解读错了，现在来问解题步骤。
“我喜欢清爽的，况且酒这个东西，见仁见智，不是吗？”
傍晚光线渐暗，天气阴沉的海面显出几分诡谲危险，后浪威逼前浪打到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红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