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满的日子》渚青

4、嗯，哥哥好！ 王红到

　　王红到家后，陈泽年早已收拾好了屋里杂乱的桌椅和飞溅的碎瓷片，坐在沙发上边写作业边等她。

　　陈泽年从小就不是什么爱和父母亲近的孩子，今天破天荒和王红絮叨了很多，虽然经常词不达意，但王红依旧能感觉到这个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对她的关怀。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孩子。
　　王红拍拍陈泽年的肩膀，告诉他，没事，妈妈以后有你就够了。

　　陈泽年抬起稚气中透着老成的脸，问了个让王红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个脏脏的小孩怎么样了。”

　　“送去他妈妈身边了，”王红不想和小孩多谈这些，只说：“妈妈今天累了先去休息了，明天肯定给你做饭啊。”
　　“好。”陈泽年回道。

　　陈泽年四岁之前都是在福利院长大，见多了这种穿着破烂的小孩，对于沈秀满的生活他大致有一些猜测和奇异的可怜。但沈秀满又是不同的，和福利院每天死气沉沉的麻木样子不同，沈秀满有点胖了，让他想象不出他是否遭人嫌弃或者吃不上饭的场景。还有沈秀满一双单纯明亮的眼睛，好像昭示着此脏小孩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太矛盾了。以陈泽年还小的脑袋并不能想清楚，以至于他去问了妈妈，并且在入梦前一刻还在想沈秀满。

　　可能是太过于惦记着，导致早上陈泽年一开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秀满明显被人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新买的T恤和牛仔裤，揉着眼睛打着哈切站在他家门口。

　　“哥哥，早上好。”沈秀满可能没睡好，蔫蔫道。

　　“哐叽”一声，门被关上了。

　　沈秀满立刻清醒过来，开始拍门：“哥哥，你干嘛关门啊，我不是坏人啊。”
　　“我们昨天还一起玩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什么时候一起玩了？
　　门又被打开了，依旧是陈泽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沈秀满和陈泽年大眼对小眼半天，还是王红起床后震惊地把李秀满带进门。

　　沈秀满第二次进门，就展现出他惊为天人的适应能力和自来熟的功能。他在二人的围观下在屋内转了一圈，自顾自地找出一个菜篮子，然后从一边口袋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放进去，递给了陈泽年。
　　“哥哥，这是我特地做给你的。”沈秀满重重咬了了下“特地”这个词，以示自己的重视。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张...银行卡。
　　沈秀满犹豫了一下，怯生生走过去递给王红，“阿姨，这是我妈妈特地给你的。”为了表示自己的一视同仁，他又加重了“特地”。

　　王红迟疑接过，咽下了一肚子想问的话，去阳台上对着光看纸上的内容。

　　陈泽年看着沈秀满真挚的眼神，拒绝地话到了嘴边，但李秀满强硬地塞在他手里，他只好也接过一兜烂纸。
　　菜篮里依稀能分辨出是一些折纸的小玩意，但被放在裤子里折腾多时，已经缠在一起了。

　　丑是丑了点，却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陈泽年看了半天，还是说：“这些丑东西，你自己留着玩吧。”

　　沈秀满吃惊地瞪大眼睛，从来没有人说他做的折纸是丑东西！他立马警觉，严肃板起脸，这种被人用话语击中的痛感他还无法形容，他只好问陈泽年：“哥哥，你的嘴巴为什么要打人？”

　　陈泽年：......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王红已经把信看完了，纸上写的话跟昨天说的大差不差，就是要把沈秀满托付给她，信上充斥着满篇的对不起，还有一串银行卡密码。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硬下心肠来，转身牵起沈秀满要把他送回去。

　　没想到沈秀满竟然挣脱开，他歪歪头问：“阿姨，你要带我去找妈妈吗？”
　　“嗯，以后你要是过得不好再来找阿姨。”王红回道。
　　“可是妈妈说她不回医院了，她要去的地方我们都找不到呢。”沈秀满慢吞吞地说，脚在地上踢了踢。

　　王红看着小孩故作不在乎其实大家都能看出他很伤心的表情，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她问道：“是妈妈让你跟我这么说的吗？”
　　“嗯。”沈秀满点点头。

　　王红沉默一会，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毕竟小孩说的话不能全信。但早晨的气温又有些冷，她也不想让小孩跟着大人折腾，于是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零钱递给陈泽年。
　　“我先去医院看看，外面有些冷，你给他加件外套，带他去买点东西吃啊。”王红对陈泽年说道。

　　“行，”陈泽年没接零钱，“不用了妈，我还有钱。”
　　王红也没坚持，套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沈秀满跟上来，他拽拽王红的衣角，结结巴巴道：“阿姨，平安回来。”
　　这是沈青晚经常说的，在每次沈秀满出去瞎跑时，她都会笑笑然后告诉秀满“满满平安回来啊”。
　　沈秀满就会笑嘻嘻说“妈妈平安等我回来啊”。

　　王红点头应了一声“好”。

　　屋里转眼只剩下陈泽年和沈秀满俩个人。

　　沈秀满抬头看陈泽年：“哥哥……我的折纸……”
　　陈泽年并不想收下那些丑东西，于是转身进屋了。

　　等陈泽年按照王红的指示拿了件外套出来时，就看见沈秀满撅着屁股趴在大头电视机前，那些折纸被他一个个排排放好，全部都码在电视机上面。

　　陈泽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沈秀满，于是他道：“小傻子。”
　　“过来。”

　　沈秀满明显被吓了一跳，他鬼鬼祟祟，装作什么也没干的样子实在太蠢，让陈泽年想装作没看见都无法。

　　等沈秀满走到跟前，陈泽年把手里的衣服丟给他，然后问他：“那些折纸你拿走没有，如果让我发现你要是偷偷藏起来了，我就要把它们都扔了。”

　　沈秀满长着一副不会撒谎的样子，却张嘴就是：“哥哥，你放心吧，我把宝贝们都拿走了，等我以后折更好看的再送给你！”

　　陈泽年没理他，转身走出门。
　　沈秀满赶紧快走几步跟上他。

　　沈秀满一口气跑到楼下，看见陈泽年站在巷口，他跑过去，先是拽住衣角，见陈泽年没有反应，慢慢地握住陈泽年的手。

　　陈泽年低头看了眼沈秀满，沈秀满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还妄想转移注意地大声喊：“哇，哥哥，那边是什么啊，好香！我们去看看吧。”

　　陈泽年被拽过去，小孩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点黏黏的，像被小狗舔过的感觉。
　　陈泽年松开手，沈秀满还死死拽着他的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把沈秀满的手拿开。

　　沈秀满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泽年，但陈泽年自顾自做着事。
　　陈泽年把沈秀满的手在小孩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俩下，才重新握好。
　　沈秀满又开心起来。

　　他们俩站的摊铺卖的是一种用糯米做的糍粑，外面裹着满满的黑芝麻粉，然后撒上一层白糖，趁热吃的时候黑芝麻和糯米的香气交杂，还能嚼到没化的咯吱咯吱的白糖，小孩都爱吃。

　　陈泽年看着沈秀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向老板要了一份。
　　一份糍粑挺大的，沈秀满俩手捧着，眼睛里亮的简直在发光。

　　一直到陈泽年找了家面馆进门坐下时，小孩还捧着糍粑没吃，他刚想问沈秀满，沈秀满却一把递过来。
　　“哥哥，你先吃。”

　　沈秀满认为每份食物的第一口都是最珍贵的，他想让陈泽年先吃。

　　陈泽年偏头躲开往他脸上袭来的糍粑，对于在小孩手中已经捏了半晌的食物，他表示拒绝。

　　“不要，你自己吃就行。”

　　沈秀满依旧坚持，手臂微微晃动着举在半空。
　　陈泽年只好挑了个应该没被污染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沈秀满满意地收回手。

　　陈泽年要了碗馄饨，站在佐料台前思考了一下，还去拿了一个小碗和俩个勺子。
　　他刚坐下就看到店门口咋咋呼呼跑进来一个小胖。

　　李平安被他妈打发下来买油条，秋风冷冽，呼呼呼呼的吹啊，他都怀疑自己不是他妈亲生的，别人家妈妈在周末都恨不得自己儿子能多睡会，他妈倒好，才7点钟就把他喊醒下来买油条。

　　“大爷好，我要四根油条。”早餐铺那个香啊，李平安饿的肚子咕咕叫。

　　李平安刚买了油条准备回去，惊鸿一瞥看到陈泽年坐在面馆里，他立马跑过去。
　　“泽年啊，来吃饭也不招呼我一声，你小子竟然吃独食来了。”

　　李平安刚才打眼一看没看清，这下才看见陈泽年身边坐了个小鬼。
　　“咦，你这小孩从哪偷来的？”

　　陈泽年提醒他道：“这星期该你买早饭，你上次上学迟到还漏了一次。”
　　“哎，亲兄弟还算这么清干嘛，多伤我的心啊。”李平安摆手回道。
　　他继续打量沈秀满，“这小孩不会就是你爸给你搞出来的弟弟吧！”李平安大叫。

　　陈泽年冷冷盯着他，李平安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不是，我乱说的，哎，你别生气啊，我就听我妈提了一嘴。”

　　对于徐大妈的提了一嘴，那就是已经把事情说的天花乱坠了。
　　陈泽年也不理会李平安的日常犯傻，他去找老板又要了一碗馄饨。

　　沈秀满埋头吃糍粑，看上去吃的很认真，其实半天也才吃了一小半。
　　李平安喊他：“弟弟，你叫啥啊？”
　　沈秀满抬起头来，舔舔嘴角，把李平安恶心了一下。沈秀满嘴边糊了一圈黑芝麻糊，肉嘟嘟的面颊上甚至都蹭到了，他乖乖道：“哥哥好，我叫沈秀满。”

　　“哎，弟弟好，我叫李平安。你擦擦嘴吧，小心陈泽年把你脸皮扒下来。”李平安道。

　　陈泽年正好端着俩碗馄饨回来。
　　这家面食馆的馄饨每天都是现包现下，煮好的馄饨不用面汤，全都放进另一份煮好的骨头汤里，皮薄馅大，加上香菜胡椒粉，风味十足。

　　李平安赶紧迎上去，殷勤地端过馄饨，他趁热吃了一个，烫的他在嘴里把馄饨倒了好几倒才咽下去。
　　“哎，香啊。”

　　陈泽年也坐下吃了几口，总感觉旁边有个火炬对着他照似的，他似有所感地突然转头，看见直溜溜盯着他的沈秀满，他挑了挑眉。顺着沈秀满的视线看去，能发现他其实盯的是馄饨。

　　“想吃啊？”陈泽年说。

　　沈秀满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份早饭，他也不好意思再说想吃，赶紧摇摇头，低下脸假装专注的吃糍粑。

　　视线范围内伸进了一只手，陈泽年递来一张面纸。
　　“把嘴擦擦，怎么吃的这么恶心。”
　　“哦。”沈秀满接过，用力擦了几下，纸上立马出现黑色的道道。

　　陈泽年瞥了一眼沈秀满小小的脑瓜上一个小小的发旋，拿过一边的小碗，夹了几个馄饨进去。
　　“嗯。”陈泽年把碗推过去。

　　沈秀满猛地抬头，高心得嘴都快笑裂了。
　　“谢谢哥哥。”

　　小孩一般都是嘴馋胃浅，果然，沈秀满吃完小馄饨就吃不下糍粑了。

　　陈泽年看他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就知道他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给他吃。”陈泽年朝李平安抬抬下巴。
　　李平安看沈秀满犹犹豫豫不敢递来的样子，直接上手拿过来了。
　　“哎呦，吃不下就说呗，这小可怜样，看得你胖哥都怜爱了。”

　　李平安又愤愤质问陈泽年：“为什么你不吃呢，虽然满满弟弟吃的很恶心，但是难道以后连你女朋友的剩饭都要嫌弃吗。”

　　“弟弟和女朋友是一样的吗？”陈泽年烦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