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2》作家夏至未至

9、星河之誓 九天仙音消

　　九天仙音消散之后，天地间久久浮动着那道缉令带来的震颤。

　　凡界各处的宗门、散修，尽数听见天帝的诏令。一时间，修仙界掀起滔天波澜。无数修士或是恪守天命，或是贪图天帝许诺的奖赏，纷纷动身，循着踪迹搜寻玄珩与云舒的下落。

　　溶洞之内，水珠滴落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云舒望着溶洞顶端黝黑的岩石，心绪翻涌。方才那道诏令，等于将他们二人推到了全天下修士的对立面。从前的追杀尚且藏在暗处，如今光明正大，天地辽阔，却仿佛处处都是罗网。

　　她侧头看向玄珩。

　　万年以来，他独自背负弑杀道侣的污名，困守断墟，对抗混沌，本就已经受尽煎熬。而今，又因她，再度被天帝昭告万仙，沦为三界共诛的逆神。

　　一股酸涩漫上心头。

　　“是我拖累了你。”云舒轻声开口。

　　玄珩转头看她，眸底沉沉的寒色一点点褪去，余下绵长温柔。他缓缓摇头：“从万年前我执剑站上诛仙台那一刻起，这条路，便是我自己选的。没有拖累一说。若当年我不曾出手保下你的残魂，世间早就没有云舒了。”

　　他走到溶洞角落，指尖星芒一闪，解开隐仙封住的声带，依旧锁着他一身修为。

　　隐仙得以开口，当即冷笑出声：“事到如今，你们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天帝诏令已下，普天之下无处可逃，迟早会被捉拿归案！”

　　玄珩淡淡瞥他一眼：“你回去转告天帝，不必费心布下这些手段。我与云舒，自会去往凌霄殿。只是在此之前，谁若是拦路，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抬手，一道柔和星光裹住隐仙，将人直接送出溶洞，推向九天方向。

　　隐仙身子一轻，转瞬便被仙风托举着飞向天界。他临走前狠狠回头看了一眼溶洞入口，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

　　送走隐仙，溶洞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此地不能久留。”玄珩收回目光，“用不了多久，循着气息追踪而来的修士便会赶到。我知道一处星河秘境，名为沉星渊，是昔年星河支脉崩塌之后遗留之地，天界神识难以渗透，适合你静心养魂、慢慢恢复本源。”

　　“沉星渊……”云舒默念这个名字，神魂轻轻一动，又是一丝熟悉感浮上来。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和玄珩一同去过那里，在满地碎星之上静坐，听他讲星河流转的法则。

　　记忆依旧残缺，可那种安稳的感觉，真切落在心底。

　　“我们走吧。”云舒站起身，拍落衣上附着的碎石尘土。

　　玄珩颔首，抬手铺开一片流转银辉的星桥。星桥自溶洞深处向外延展，避开山林间所有修士的探查路线。二人踏上去，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化作两道淡淡的星影，转瞬消失在群山之间。

　　一路疾驰，越过层叠山峦，穿过浮动云海。

　　沿途之下，随处可见结伴搜寻他们踪迹的修士。有宗门弟子结阵而行，有独行野修四处探查，空中不时掠过传讯符箓的灵光，一道道搜魂法盘在林间转动。天帝的缉令，已经飞快落地。

　　玄珩带着云舒隐在星息屏障之中，一一避开，不与他们正面冲突。

　　他如今神元亏空严重，需要保存力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云舒稳住神魂，唤醒过往记忆，复苏星河本源。若是无休止地和各路修士缠斗，只会徒增变数，给天帝可乘之机。

　　足足奔行了一日一夜，周遭灵气渐渐变得清冽莹白，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星砂。

　　沉星渊到了。

　　这是一处独立于三界缝隙之中的秘境入口，入口藏在一块巨大的陨星石之后。推开厚重的石扉，里面是无边无垠的星野。破碎星辰静静悬浮，星河缓缓流淌，没有白昼黑夜之分，只有永不熄灭的柔和星光。

　　没有喧嚣，没有窥探，没有杀机。

　　云舒踏入秘境的一瞬，浑身都松弛下来。这里的星河气息和她本源完美契合，神魂长久以来紧绷的疲惫，一下子消散大半。

　　“这里就是沉星渊。”玄珩跟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秘境之内，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外界一月，渊中便是一年。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停留，不必着急。”

　　云舒缓步往前走，脚下踩着细碎星砂，一步一星光。她抬起手，任由漂浮的星屑落在掌心，丝丝缕缕汇入经脉。

　　“万年前，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她忽然问。

　　玄珩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漫开浅浅笑意，藏着万年孤寂里仅存的暖意：“来过。那时星河安稳，你嫌星河殿规矩繁多，拉着我来此处看碎星，说想要在这里搭一座小殿，只守星河，不问天界纷争。”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叩开记忆深处一小块封存的角落。

　　一幅清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同样的沉星渊，星光漫天，那时的她一身白裙，笑意明媚，拽着玄珩的衣袖，兴致勃勃规划着小殿的模样。而玄珩站在星光里，安静看着她，眼底尽是纵容。

　　心口又酸又软，先前诛仙台留下的刺骨恐惧，淡了许多。

　　原来他们之间，不只有雷光与长剑，还有这样漫长温柔的往昔。

　　“我想起来一点了。”云舒回过头看向他，眼底浮起微光，“我记得我跟你说，不想卷入天界的权斗，只想守着漫天星辰。”

　　“是。”玄珩应声，“只是世事不由人。天道裂隙突发，天帝借机布局，把所有算计，都落在了你身上。”

　　云舒沉默片刻，慢慢在一块平整的星石上坐下。

　　“我开始修行。”她看向玄珩，“我想把所有记忆找回来，拿回属于我的星河力量。等我足够强，我们一起去凌霄殿，揭穿天帝的谎言。”

　　玄珩在她身侧不远处落座，星芒在他指尖缓缓流转，化作一层持续护持神魂的星罩，笼罩在她四周。

　　“我陪着你。”

　　往后沉星渊之中的岁月，安静而缓慢。

　　云舒日复一日吸纳秘境之中的星河本源，一点点修复残魂。沉睡的记忆碎片不断苏醒，一点点拼凑起万年前完整的过往。

　　她想起星河殿的朝暮，想起和玄珩一同巡查星河边界，想起两人定下星河之誓，想起裂隙初现之时，他们一同商议对策；也慢慢看清，当年天帝如何暗中催动裂隙，如何步步设局，诱世人相信唯有献祭她，方能稳住天地。

　　诛仙台那一幕，也终于完整浮现。

　　那日天雷降临，天帝携万仙临台，逼迫玄珩亲手献祭她。玄珩若是不从，天帝便会立刻引爆裂隙，让混沌吞噬整个三界。万般绝境之下，那一剑，是他们二人提前商议好的计策——碎仙骨，散表象本源，瞒过天道与天帝，护住一缕残魂送进轮回。

　　剧痛是真的，别离也是真的，可那一剑，从不是背叛。

　　记忆彻底归位的那一刻，漫天星光涌向云舒，眉心一点银辉盛大绽放，属于星河神女的力量，缓缓复苏。

　　她抬眼看向身侧静静守了她许久的玄珩。

　　万年误会，一朝尽散。

　　星光落在两人之间，跨越轮回，跨越骂名，跨越无数生死别离。

　　云舒轻声开口，唤他：“玄珩。”

　　这一声，不再是轮回里茫然的试探，是星河神女，唤她相守万年的道侣。

　　玄珩抬眸看向她，沉寂万年的眼底，终于盛起漫天星河。

　　只是他们都清楚，沉星渊里的安稳，只是暂时。秘境之外，缉令依旧高悬，天帝掌控着天界权柄，无数修士还在搜寻他们。

　　这场对峙，终有一日，要在凌霄殿上，落下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