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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挣脱桎梏 头痛来得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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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来得凶猛,像是有万千根冰针,齐齐扎入神魂深处。
无数破碎的光影挣脱轮回封印的桎梏,争先恐后涌入脑海。白玉铺就的星河殿檐角垂落星瀑,她倚在玄珩肩头笑说要共守星河;转瞬画面陡转,诛仙台之上,赤红色天雷滚滚翻涌,长剑破空而来,刺骨剧痛顺着仙骨蔓延全身。
耳边回荡着隐仙方才那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他是玄珩,亲手斩杀星河神女云舒的上神。
同名。
原来不是巧合。
云舒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按住眉心,脸色刹那间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原本澄澈的平静,被纷乱的痛楚、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凉取而代之。
围观的修士还在骚动,议论声一层叠着一层,不断钻进耳中。
“竟然真的是玄珩上神!那个弑杀道侣的负心人!”
“难怪他不惜违抗天界也要护着这女子,原来……”
“她也叫云舒,难道是那神女的残魂轮回?”
隐仙被星河神力禁锢,动弹不得,见状发出低低的、得意的笑。他不求今日能取二人性命,只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便是大功一件。天帝要的,就是让玄珩与云舒,成为三界众矢之的。
玄珩察觉到身侧人神魂剧烈动荡,心头骤然一紧。
他顾不上周遭无数窥探、忌惮的目光,迅速侧身靠近,放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云舒,稳住心神,不要强行去承接记忆!”
轮回封印本就为护她残魂而设,一旦骤然破开,诛仙台碎骨的极致痛苦会席卷神魂,以她此刻尚且没有完全复原的本源,极有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他想抬手渡一缕温和的星河神光稳住她,可云舒却下意识偏头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钝刀割在玄珩心上。
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疏离与惶惑,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最清晰的一幕,就是他执剑立于雷光之中,剑锋对准她。
“是你……”云舒声音发颤,目光落在他身上,混杂着迷茫与痛楚,“万年前的星河神女,是我?伤我的人,是你?”
隐仙在一旁高声煽风:“正是!诛仙台之上,是他亲手斩断你的仙骨!全三界都知道,他为换取天道万年安稳,牺牲了你!”
“闭嘴。”玄珩冷喝一声,袖中星力微压,隐仙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二人。
可方才那句话,已经落入所有人耳中。
周遭修士连连后退,不少人已经悄悄取出法器,戒备地盯着他们二人。在世人固有的认知里,玄珩是无情弑爱之人,而云舒,是会倾覆天道裂隙的祸根。
玄珩看向眼前神色摇摇欲坠的少女,喉间发涩。
他早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狼狈、这样充满误解的方式。他藏了万年的苦衷,万年前迫不得已的抉择,在漫天流言和旧梦碎片面前,苍白得难以开口。
“当年之事,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玄珩语速缓慢,字字沉重,“我从未想过要伤你。那一剑,是为了保你一缕残魂不灭,是瞒天过海的权宜之计。”
云舒摇着头,脑海里的疼痛越来越重。
她能听见他声音里的恳切,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羁绊也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不会害她。可诛仙台的剧痛太过真实,鲜血、雷光、断裂的仙骨,所有感官上的痛楚牢牢刻在神魂之中,本能的恐惧压过了理智。
“我……我不知道。”她低声喃喃,“我记不清全部,可我好痛。”
神魂负荷濒临极限,再继续回想,残魂真的会崩碎。
玄珩不再争辩。眼下人多眼杂,隐仙布下的舆论已经铺开,无数修士虎视眈眈,根本不是细说前尘真相的时机。
“此地不宜久留。”玄珩抬眼扫过围拢的人群,浩瀚的神息缓缓放开一丝,威压漫开,“谁若上前阻拦,便是与我为敌。”
那是执掌星河的上古神威,纵然收敛大半,依旧压得一众低阶修士呼吸艰难,方才蠢蠢欲动的人纷纷僵在原地,不敢贸然出手。
玄珩一手仍旧禁锢着隐仙,另一手轻轻虚引,一道柔和星光裹住心神纷乱的云舒。
“跟我走。”
云舒没有反抗,神魂剧痛让她无力挣扎,只能顺着那股温和力量,跟着玄珩转身,穿过自动退让的人群,快步走出落霞坊市。
身后的议论声远远跟随着,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走了!要不要追?”
“别去!玄珩神力太恐怖,咱们犯不上送命!快把这件事传出去,上报给附近宗门,还有天界!”
出了坊市,远离喧闹人流,玄珩带着云舒遁入山林深处,寻了一处僻静的溶洞暂歇。溶洞幽深,隔绝外界神识与声响,潮湿的岩壁滴落水珠,叮咚作响。
他随手将隐仙扔在溶洞角落,以星河锁魂印牢牢封死,暂且搁置一旁。
做完这些,他才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依旧眉头紧锁的云舒。
她闭着眼,指尖攥着衣襟,身子还在微微发颤,脑海里破碎的画面不停翻涌。
“试着放空心神,不要去抓那些记忆碎片。”玄珩放轻语调,一缕清润的星河微光缓缓飘出,轻轻笼罩她的神魂,“星髓莲滋养出来的本源尚且薄弱,强行解封全部记忆,你承受不住。”
柔光缓缓熨帖躁动的魂魄,撕心裂肺的头痛一点点缓和下来。
云舒缓缓睁开眼,望向玄珩,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害怕,有疑惑,还有挥之不去的熟悉眷恋。
“你说那一剑是为了救我……”她轻声问,“可为什么,梦里只有疼痛。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是为了三界,牺牲了我?”
“因为天帝封存了真相。”玄珩垂眸,目光沉沉,“当年天道裂隙崩塌,唯有你的星河本源能够填补缺口。可天道贪婪,一旦献祭,你会神魂俱灭,轮回不存。我别无选择,只能碎你仙骨,打散即将被吞噬的本源,护住一缕残魂送入轮回。”
“我背负弑杀道侣的骂名,自囚断墟万载,日日以神魂镇压裂隙,就是为了拖住天道,等你重生。”
每一句话,都压着万年孤寂。
云舒静静听着,心底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寒冰,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她愿意去相信他,可诛仙台那一幕带来的伤痛太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天帝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我?”
“你的星河本源,是唯一能制衡天道的力量。”玄珩缓缓道,“当年他本想借浩劫夺你本源,巩固权柄,被我破坏计划。万年以来,他一直怕你神魂圆满,恢复力量,揭穿他所有算计。散播流言、遣人刺杀、用惑心术折磨你,全部都是他的手笔。”
溶洞角落,被封住声音的隐仙狠狠瞪着他们,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舒沉默许久,轻轻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头到尾,她从来都不是祸根。祸根是天帝永不停止的野心。那些追杀、梦魇、蜂拥而来夺宝的修士,全都是针对她的算计。
她抬眼看向玄珩,望着他眼底沉淀万年的疲惫与孤苦。
万载独守深渊,万载骂名加身,一个人扛下所有,只为给她挣一线生机。
“对不起,”云舒声音很轻,“方才……我下意识躲开你。”
玄珩心头一松,眼底的寒凉化开些许,轻轻摇头:“不怪你。换作是我,看见那样的画面,也会心生畏惧。记忆解封本就该循序渐进,是今日事发仓促,逼得你提前窥见碎片。”
他没有急于让她立刻放下芥蒂,真相可以慢慢讲,过往可以慢慢厘清,他可以等。
只要她还好好的。
就在这时,遥远九天之上,一道庄严的仙音穿透云海,传遍凡界千山万水,清晰落入溶洞之中。
“玄珩私藏仙陨余孽云舒,忤逆天命,祸乱三界。即日起,通告万仙,各宗修士,皆可诛之!”
天帝,正式下了缉令。
不再是暗中刺杀,不再是借刀杀人。
从今往后,玄珩与云舒,是整个修仙界的公敌。
溶洞之中气氛骤然凝重。
云舒听见那道响彻天地的诏令,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玄珩。
玄珩抬首望向九天方向,玄色衣袍无风扬起,眸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片决然。
“无妨。”他低声道,“万载骂名我已经扛了,再多一桩缉令,又有何妨。”
只是往后,天地之大,再无一处能容他们安稳藏身之地。追杀,会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
云舒攥紧掌心,方才的惶然慢慢褪去,心底生出一份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躲在小院里安稳采药、逃避纷争的弱小残灵。她是星河神女云舒,是唯一能够制衡天帝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她抬眸问他。
玄珩目光柔和下来,看向她:“先寻一处隐秘秘境,助你稳固神魂,慢慢唤醒完整记忆。等你本源复苏,我们再去凌霄殿,撕开天帝封存万年的真相。”
角落的隐仙发出沉闷的挣扎声,眼底满是不甘。
缉令已下,风暴席卷三界。
他们的路,从这一刻起,彻底和整个天界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