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2》作家夏至未至

7、封印松动 落霞坊市的

　　落霞坊市的流言，传得比预想之中更快。

　　不过短短三日，“青岚山脚，独居女修手握星河至宝，乃是上古仙陨遗留之物”这句话，便顺着来往修士的脚步，传遍了周遭方圆千里的修行地界。

　　贪念一旦生根，便疯长不休。

　　不少游荡在外的野修、缺了机缘的低阶修士，甚至一些小型宗门里急于求成的弟子，纷纷收拾行囊，朝着青岚山的方向赶来。有人半信半疑，只想过来碰碰运气；也有人心思狠厉，早已备好夺宝的法器、毒饵，只等着寻到机会，一击得手。

　　青岚山往日清净的山道，渐渐热闹起来。

　　时不时有修士结伴进山，目光四处搜寻，逢人便打听山脚那处小院的方位。山林之间，灵气杂乱，形形色色的神识一波波扫过整片山麓，喧嚣与窥探，一点点吞噬这里长久以来的安宁。

　　小院之中，云舒闭门不出，潜心炼化星髓莲。

　　莹白莲瓣被柔和的星力层层包裹，丝丝缕缕星河本源缓缓融入神魂。这几日修行下来，她灵脉之中的滞涩感消散不少，神魂稳固了许多，往日里时常袭来的心悸、空洞，淡去大半。

　　就连感知周遭灵气、神识探查的敏锐度，也提升了一大截。

　　此刻她盘膝于榻，眉心浮起一点淡淡的银辉，那是属于星河神女本源的微光，只是被轮回之力压制，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外界一道道粗粝的神识扫过院墙，落在她身上，她已经能够清晰察觉，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无觉。

　　云舒缓缓收功，睁开眼。

　　眸底掠过一丝清光，随即归于平静。

　　她走到窗边，隔着木窗望向院外的山道。远远便能看见几道身影穿梭林间，目光贪婪地往小院这边张望，只是碍于某种无形的阻隔，始终无法靠近院墙三丈之内。

　　她知道，是玄珩。

　　这些日子，他依旧隐在院外老槐树上，没有频繁现身，却在小院周遭布下一层无形禁制。但凡心怀歹意、带着杀机靠近之人，都会被无声拦下，难以踏入院中半步。

　　可禁制终究只是屏障。

　　来的人越来越多，玄珩纵然神力浩瀚，也需持续不断分出心神维持，长久耗损下去，对他亦是负担。云舒心里清楚，不能一直依靠这层屏障隔绝所有人。

　　她推开木门走出院子。

　　午后阳光正好，落在院中晾晒的草药上，清香漫溢。玄珩自树影里缓步走出，玄色衣袍沾着淡淡的林间尘埃，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数日不断抵挡、驱散一波波寻宝修士，万年前便受损的神魂，负荷更重。方才又悄悄压下一口翻涌的腥甜，不想被她察觉。

　　“外面来了很多人。”云舒轻声开口。

　　“嗯。”玄珩颔首，“流言已经铺开，往后只会越来越多。我布下的禁制，可以拦得住心怀恶念者，却拦不住所有好奇探寻的修士，迟早会有人想出办法试探。”

　　“我不想一直困在院子里。”云舒垂手，指尖轻轻攥了攥，“星髓莲的药力我已经吸纳大半，神魂稳固许多。我想出去一趟。”

　　玄珩眉峰微蹙：“危险。”

　　“我知道。”云舒抬眸望他，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不是要和他们相争夺杀，只是想去一趟落霞坊市。散播流言的源头在那里，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在背后挑唆一切的隐仙。一直被动守在这里，永远只能等着别人上门。”

　　她不愿永远做躲在庇护之下的人。

　　记忆未醒，前路茫茫，可她总要学着自己去探寻线索。

　　玄珩静静看着她，沉默许久。他能看见她眼底的坚持，一如万年前，星河殿中，她同他商议共抗天道裂隙之时，也是这般不肯退缩的模样。

　　他无法强行将她禁锢在此。

　　“落霞坊市鱼龙混杂，修士云集，最容易暗藏杀机。”玄珩缓缓开口，“我陪你同去。我收敛神息，扮作随行护卫，不显露上神真身。一旦有变，你不必逞强，第一时间退到我身侧。”

　　云舒心头一松，轻轻点头：“好。”

　　她回屋简单收拾，带上药篓与防身的几张符箓，又将已经耗尽药力的莲瓣收好。玄珩指尖流转微光，敛去身上浩瀚磅礴的神性，一身玄袍气息变淡，看上去如同一个沉默寡言、修为高深的护卫修士，不再有那种俯瞰万古的压迫感。

　　二人趁着午后，沿着山道，一同往山下而行。

　　一路上，不断遇见进山寻宝的修士，不少人目光落在云舒身上，带着审视与觊觎。只是玄珩走在她身侧，气息沉敛，眼神冷冽，但凡有人想要上前搭话试探，被他淡淡一瞥，便心头一寒，下意识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一路行出青岚山，远远便看见落霞坊市的轮廓。

　　坊市依山而建，屋舍连绵，街边摊位林立，法器、丹药、灵草琳琅满目，各色修士往来穿梭，叫卖声、讨价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嘈杂，灵气驳杂。

　　一踏入坊市，无数道隐晦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近日整个坊市都在谈论青岚山至宝的传闻，不少人早已记住了那名独居女修的样貌。云舒刚一现身，消息便飞快在人群里悄悄传开，一道道暗藏贪念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云舒神色平静，目不斜视，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玄珩落后半步，伴在她身侧，不动声色替她挡去周遭涌来的恶意。

　　“就是她！青岚山那个持宝的女修！”
　　“旁边那人是谁？看着不好惹。”
　　“可惜了，若是没有这人护着，倒是可以上前试一试。”

　　细碎的低语飘入耳中，云舒恍若未闻，目光缓缓扫过街边人流，仔细分辨空气里的气息。她记得，那日在青岚山云层之中，那名隐仙身上，带着一股阴寒腐朽、异于寻常仙修的气息。

　　只是坊市之中气息太过纷乱，一时间难以分辨。

　　走到坊市中央的茶楼门前，云舒脚步一顿。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一道灰袍身影隐在阴影之中，正隔着窗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那股熟悉的阴冷惑魂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天帝派来的那名隐仙。

　　隐仙看见云舒，眼底没有意外，反而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动手，指尖在桌下悄然捏诀，一缕极淡的惑心黑雾，顺着人群的阴影，无声无息朝着云舒神魂缠来。

　　这一次，他不再入梦。

　　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悄然扰乱她的心神，引她失控，到时候不用他出手，周围这群被贪念驱使的修士，便会一拥而上。

　　黑雾悄无声息，临近云舒眉心。

　　就在触碰到神魂的前一刻，玄珩眸光微冷，袖中一缕细碎星芒无声滑出，在云舒神魂外围织成薄网，黑雾撞上星网，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隐仙坐在楼上，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惑心术，又被挡下了。

　　玄珩抬眼，隔着窗，淡淡望向二楼阴影里的那人。

　　隐仙心头一凛，不敢再停留，起身便打算从茶楼后窗遁走。

　　“别让他跑了。”云舒低声道。

　　玄珩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绕向茶楼后方拦截。云舒站在楼下，目光牢牢锁住茶楼后门的方向，指尖捏紧符纸，凝神戒备。

　　周围的修士只看见二人短暂停顿，尚不知暗流已经交锋。

　　片刻之后，茶楼后方传来一声低沉闷哼。

　　玄珩提着那名隐仙的衣袖，自巷口缓步走回。隐仙面色惨白，一身修为被星河之力暂时封死，浑身术法运转不得，再没有方才阴恻的从容。

　　周遭修士哗然，纷纷避让开来，远远围观，议论不休。

　　云舒走上前，看向被制住的隐仙，声音平稳：“是你散播流言，引修士前往青岚山，一次次设法伤我神魂？”

　　隐仙抬眼，眼底带着狠戾，却不肯认罪，反而扬声开口，声音刻意放大，让四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过是据实传言！你本就是仙陨余孽，身携祸根，天界要除你，乃是为三界苍生！你身边这人，是当年背叛星河神女、背负万古骂名的玄珩上神！你们二人，皆是三界祸患！”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紧接着，汹涌的哗然轰然炸开。

　　玄珩这个名字，在修行界谁人不知？万载之前，亲手斩杀挚爱星河神女云舒的负心上神，三界最薄情寡义之人。

　　围观修士纷纷后退，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忌惮、畏惧，看向玄珩的目光，瞬间变了。

　　流言四起，猜忌丛生。

　　隐仙喘着气，唇角勾起一抹阴笑。

　　他打不过玄珩，杀不了云舒，可他可以当众掀开玄珩的身份。

　　今日之后，玄珩护着云舒一事，会传遍三界。到那时，不光是天界，所有信奉天道、记得仙陨惨案的修士，都会将他们视作仇敌。

　　玄珩垂眸，看着被封住修为的隐仙，眸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寒。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身份暴露，污名再一次摊在众人眼前。

　　云舒站在他身侧，听见那一番话，心神猛地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玄珩。

　　仙陨，星河神女……和她同名。

　　无数细碎的碎片，在脑海深处疯狂冲撞，神魂剧烈震颤，头痛骤然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虚影。

　　有血色雷光，有诛仙高台，有星河殿里相依的身影，还有那柄穿透仙骨的长剑。

　　记忆的封印，在这一刻，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