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残缺灵脉 星髓莲被云 ...
-
星髓莲被云舒妥帖收入贴身的锦囊之中,温润的星息隔着布料,持续熨帖着她残缺的神魂。
她听进玄珩的叮嘱,心底悄悄留了戒备。青岚山素来僻静,偶有进山采药、寻灵草的散修,大多各行其道,极少有人会专程寻到山脚这间偏僻小院。可方才玄珩话里的警示沉甸甸的,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那我回屋炼化灵莲了。”云舒对着玄珩微微颔首。
“嗯。”玄珩应声,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便移向山林外围,“我就在附近。若是有异状,唤我名字便可。”
简单一句承诺,没有声势浩大的誓言,却让云舒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她抱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转身走入木屋,合上木门。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方矮几,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云舒盘膝坐于榻上,从锦囊里取出那朵星髓莲。莹白花瓣静静舒展,细碎星芒缓缓流转,和她神魂本源天然相契。
她敛去杂念,缓缓运转残缺灵脉,一点点接引莲中星力入体。
星河本源温和绵长,不像寻常灵药灵力那般霸道,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游走四肢百骸,直抵神魂深处。往日里时时萦绕的空虚、酸胀之感,一点点被抚平。那些潜藏在魂魄缝隙里、来自轮回与诛仙台的旧伤,正被星髓莲慢慢滋养修复。
云舒沉浸在修行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感知变得迟钝。
木屋之外,玄珩立于老槐树的阴影里,神识铺展,笼罩整片山脚。方才云层里那道隐仙的气息已经消失,可那股阴毒算计的味道,并未彻底散去。他清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换了更加迂回的法子。
不多时,山道远处传来杂乱的说笑声,夹杂着法器碰撞的轻响。
一群散修,约莫五六人,结伴沿着山道往小院的方向走来。
为首男子一身灰布劲装,腰间挂着储物袋,眼神精明,时不时往四周张望,正是被隐仙暗中蛊惑的那伙人。方才路上,有人悄悄传了消息给他们,说青岚山脚独居一名孤女,身怀上古星河至宝,乃是万年之前遗留的仙物,得之便可一步踏足金丹大道。
这群人本就是游走四方、贪利冒进的散修,听闻此言,哪里按捺得住,当即结伴过来打探虚实。
“就是这里?”为首的散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座简陋的木屋小院上,眉头微挑,“看着平平无奇,不像藏着重宝的样子。”
“消息不会有错,”身侧一名女修低声道,“那人说的清清楚楚,是一个独自居住、灵脉受损的女修,修为低微,很好拿捏。咱们先礼后兵,找个由头问问,若是真有至宝,便夺了走。”
几人对视一眼,压下眼底的贪婪,放缓脚步走上前,抬手叩响小院柴门。
“院内道友,可在?我等路过此地,想要讨一碗山泉水解渴。”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木榻上打坐的云舒猛地睁开双眼。
她迅速收敛星髓莲散逸的灵光,将莲花重新放回锦囊藏好,起身走到门边,隔着木门开口:“诸位道友,山泉在院外溪边,自行取用便可,恕我不便开门。”
她记着玄珩的提醒,不愿和陌生散修多有牵扯。
门外的灰衣男子闻言,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本以为对方单纯好欺,没想到这般警惕。他不肯就此罢休,继续笑道:“道友何必如此戒备?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闻这青岚山深处生有奇药,想来向道友打听一二。”
云舒沉默片刻,淡淡回道:“山中草药繁多,我也识不全,诸位自行进山寻觅便是。”
接连两次婉拒,这群散修心里已经笃定,这女修定是藏了东西,心虚不敢见人。
“道友这般闭门不见,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一名性子急躁的男修上前一步,语气带上胁迫,“莫不是真藏了什么宝贝,怕我们看见?”
话音落下,几人身上的灵力悄然运转,法器微光隐隐亮起,一股不善的气息笼罩小院。
屋内的云舒心下一沉。
果然来者不善。
她指尖扣紧怀里的锦囊,灵气在经脉里艰难流转。以她筑基期的修为,对上五名蓄势待发的散修,毫无胜算。她下意识想起玄珩方才的话,若是出事,唤他名字。
可她又迟疑了。
次次都要依靠他出手相救,于情于理,她不愿这般麻烦他。云舒咬了咬唇,思索有没有别的脱身之法。
院外的灰衣首领见门内许久无声,耐性耗尽,抬手便是一道土系术法,狠狠拍向柴门。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震颤,木屑纷飞,眼看就要被直接击碎。
就在术法即将撞上门板的刹那,一道淡而浩瀚的星河神光凭空落下,轻飘飘挡在柴门之前。狂暴的土灵力撞上星光,如同卵石投入深海,瞬间消解无踪,连一点响动都没能传开。
玄珩自槐树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玄色衣袍随风轻扬。
他没有释放汹涌威压,可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让几名散修浑身灵气骤然滞涩,像是被无形大山压住,连抬手都艰难。
几人脸色骤变,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慌。
方才一心盯着院内的云舒,竟全然没有察觉附近还有旁人!
“你、你是谁?!”为首灰衣男子强撑镇定,声音微微发颤。他看不出玄珩的修为境界,对方身上没有散修、宗门修士那种熟悉的灵气波动,那是一种远超他们认知的神性。
玄珩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此院主人不愿相见,尔等自去。”
“我们……我们只是来问路讨水!”有人还想强辩。
“是受人唆使,来夺她身上宝物,对不对。”玄珩一语戳破,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是谁传的流言,引你们前来?”
几人脸色一白,面面相觑,不敢答话。那散播消息的人隐匿在云间,他们连对方样貌都未曾看清,只得了一句宝物的消息。
玄珩也不逼问。他心知背后是那名隐仙在操纵,问这些被当棋子的散修,得不到太多有用信息。
“青岚山,不欢迎尔等。”他声音微沉,“再踏前一步,便不必离开了。”
冰冷的警告落进耳中,几人浑身发寒,再没有半分贪念。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若是动怒,顷刻间便能让他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慌忙拱手,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转身狼狈地沿着山道逃了。
杂乱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重回安静。
玄珩站在小院门前,抬眼望向云层高处。那道阴晦的神识依旧藏在那里,方才所有一幕,尽数落入隐仙眼底。
隐仙藏在云气里,心底又惊又恼。
他本以为借散修之手,可以不动声色逼出云舒身上的至宝,最好借机重伤云舒。没想到玄珩守得这样紧,连这群不起眼的散修,都被他拦了下来。
一计不成,又落空了。
隐仙指尖攥紧,眼底阴翳更重。玄珩的守护密不透风,明的暗的法子接连失效,继续耗下去,回去难以向天帝复命。
他思索片刻,心头生出一个更加阴毒的主意。
既然单独针对云舒难以下手,那便将这件事散播出去,把“云舒身怀至宝”的流言传遍周边修仙坊市。世上贪念无穷,散修、小宗门、野修数不胜数,总有不怕死的人源源不断赶来。玄珩只有一人,就算他神力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云舒,挡得住源源不断的来人。
蚁多咬死象,总有疏漏的时候。
打定主意,隐仙不再停留,悄然驾云离去,赶往最近的落霞坊市,去散播流言。
小院之内,云舒听见外面的对话,一直靠在门后静静听着。等到外面彻底安静,她才轻轻拉开木门,看向门前那道玄色身影。
“又多谢你了,玄珩。”她轻声道,眼底藏着一丝无力。
从天界仙使,到惑心梦魇,再到今日上门抢夺宝物的散修。一桩桩灾祸接踵而至,全都冲着她而来。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仿佛生来就背负无尽祸事。
玄珩转头看向她,看见她眼底淡淡的低落,心头微软,放缓语气:“不必忧心。方才只是棋子,背后之人,还在谋划别的。往后坊市之中恐怕很快会传出关于你的流言,会有更多修士被贪念引来。”
云舒一怔:“流言?”
“嗯。”玄珩颔首,“对方打算借天下人的贪念,源源不断逼你现身,耗着我,寻机会下手。”
云舒垂眸,指尖攥紧衣襟。
她一直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安稳修行,避开纷争,可麻烦却如影随形,无处可躲。
“难道我走到哪里,灾祸便会跟到哪里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玄珩望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口泛起绵长的疼。
不是她带来灾祸,是万年前那场算计,是天帝的野心,是天道不公,把所有罪孽与追杀,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缓步上前,停在她面前半步距离,声音沉稳而郑重:“不是你的错。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青岚山,寻一处天界目光难以触及的秘境暂避。”
云舒抬眼看向他。
离开这里?
这间小院,是她轮回醒来之后,唯一安稳栖身之处,院里的草药、山泉、老树,都是她长久以来的寄托。可若是留在这里,源源不断的修士会被流言引来,永无宁日。
她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逃。”
从前她遇见危险,第一念头便是躲开、藏起来。可一次次逃避,危机依旧会找上门。她捧着怀里的星髓莲,感受着里面流淌的星河本源,心底慢慢生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念头。
星髓莲正在滋养她的神魂,她在变强。
她不能永远躲在玄珩的庇护之下,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羽翼里。
“我想留下来好好修行,尽快稳固神魂。”云舒抬眸,眼底褪去方才的低落,多了一点微光,“我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玄珩静静看着她,看见她眼底生出的那份倔强。
万年前的云舒,也是这般心性,温柔,却从不是懦弱畏缩之人。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陪着你。”
不强迫她逃离,尊重她的选择。只是往后,他的守护,要更加小心,更加周密。
晚风穿过山林,拂过小院。
流言的种子已经被种下,风暴正在远方的坊市里悄然酝酿。
平静的青岚山,很快就要迎来一波又一波闻宝而来的修士。而云舒,选择不再逃避,在危机之中,慢慢走向属于她尘封万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