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2》作家夏至未至

5、月华如水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漫过青岚山的小院。

　　惑心的黑雾被星河清辉一层层剥离消融，木屋之中，云舒的呼吸渐渐绵长安稳，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方才梦里诛仙台的剧痛与绝望，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玄珩悬在窗缝边的那一缕星力，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神识静静覆在她的神魂外围，细细探查片刻，确认那股阴邪术法没有留下太深的损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只是方才一番交手，看似无声无息，却耗损了他本就亏空的神元，喉间又是一阵熟悉的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万载镇守断墟渊，日日以神魂对抗混沌，他根基早已受损。如今一边要提防天界层出不穷的算计，一边还要小心翼翼护着云舒，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透支自己。

　　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能护她魂魄安稳，这点损耗，不值一提。

　　他隐在院外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玄色身影融进浓重夜色，目光穿过窗纸，落在床榻上那道素淡的轮廓上。

　　方才那一场梦魇，是天帝的诡计。不直接挥刀杀戮，只用幻境反复撕开她潜意识里封存的创伤，让恐惧日夜啃噬神魂，待到残魂自行凋零，一切便神不知鬼不觉。

　　好阴毒的法子。

　　玄珩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深重。明枪易挡，暗惑难防，他可以拦下刺杀的仙官，破除锁魂大阵，可梦境无形无迹，若是对方源源不断施展惑心之术，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分神护住她的睡梦。

　　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不能永远将她圈在自己的屏障之下，最好的自保，是她自身神魂足够强大，能抵御这类摄魂迷梦。

　　凝魂草固然有用，只是药力微薄，进展太慢。想要稳固她的本源，还需要一味更难得的灵物——星髓莲。

　　星髓莲，生于星河支流的星陨之地，吸纳星辰本源而生，是滋养星河神魂的至宝，恰好契合云舒与生俱来的本源灵息。只是此物千年一绽，踪迹难寻，又多有星兽看守。

　　玄珩在心底默默记下。

　　待明日天光破晓，他便动身去往星陨滩。

　　一夜悄然流逝。

　　天光大亮，晨光穿过窗棂落在床榻，云舒缓缓睁开眼。

　　昨夜的梦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心悸，记不清具体画面，只隐隐觉得，梦里有让人痛彻心扉的东西。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神色有些茫然。

　　近来噩梦愈发频繁了。

　　她起身下床，推开木门，清晨的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冲淡了梦里残留的阴郁。院中竹匾上，凝魂草已经风干大半，绿意沉静。云舒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一株，缓缓吸纳草中灵气。

　　修行之时，她总下意识望向院外的山林。

　　昨夜睡得安稳，她并不知道玄珩悄悄替她挡下一场神魂劫难，只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一直陪着她。

　　玄珩没有现身。

　　趁着云舒静心打坐的间隙，他悄无声息离开了青岚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奔赴遥远的星陨滩。

　　星陨滩悬浮在凡界与星河交界的夹缝之中，满地都是远古星辰碎裂之后落下的残石，星光碎砾遍地流淌，灵气凛冽，同时危机四伏。数头星兽盘踞在此，性情凶暴，以星力为食，常年看守星髓莲的莲池。

　　玄珩落在星石之上，玄袍随风舒展。

　　这里是他昔日常来之地，万年前，他也曾摘过星髓莲，带回星河殿给云舒滋养神魂。那时星河安稳，她笑意温柔，接过莲花时，眼底盛着漫天星光。

　　旧念翻涌，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他压下纷乱思绪，抬步走向莲池。

　　池水泛着淡银色微光，池水中央，一朵半开的星髓莲静静浮着，花瓣莹白，莲蕊流转细碎星芒，温润的本源气息缓缓散开。

　　看守莲池的三头星兽察觉到外人闯入，立刻咆哮着扑来，巨大兽身裹挟狂暴星力，碎石飞溅。

　　玄珩神色平静，抬手一挥，流转的星河神光轻轻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只是纯粹的本源压制。这些星兽本就生于他执掌的星河之下，在至高星河神力面前，凶性瞬间被压制，呜咽着伏在星石之上，不敢再上前。

　　他缓步走到池边，小心翼翼摘下那朵星髓莲。

　　莲入手微凉，星力柔和醇厚。玄珩指尖托着莲花，目光温柔一瞬。

　　有了这朵星髓莲，云舒的神魂至少能稳固大半，往后再遇上惑心入梦的术法，她自身便有抵抗之力，不必次次都依靠他在外相护。

　　拿到灵物，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折返青岚山。

　　等玄珩回到小院外的山林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云舒刚刚停下修行，正拎着水桶去往山泉打水。她的侧脸在日光下柔和安静，指尖拂过草药叶片，神情恬淡。

　　玄珩立于树影之后，静静看了片刻，才缓步走出。

　　听见脚步声，云舒回头，看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微微一怔：“玄珩上仙？”

　　“嗯。”玄珩走上前，掌心向上，一朵莹白的星髓莲静静躺在他手心，细碎星光在花瓣上游走，灵气扑面而来，“此物给你。”

　　云舒目光落在莲花上，心头一动。仅仅靠近，她残缺的神魂就自发生出亲近之感，暖洋洋的，驱散了长久以来潜藏的空虚与酸涩。

　　“这是……”

　　“星髓莲。”玄珩低声道，“可滋养神魂，稳固本源，比凝魂草药效强上许多。你神魂受损，正好用它修行。”

　　云舒迟疑地看着那朵莲花。

　　这灵物一看便知是世间罕有的至宝，价值难以估量。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已经数次救她性命，如今又将这样珍贵的东西赠予她，她实在受之有愧。

　　“上仙，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她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婉言推辞，“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玄珩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必推辞。于我而言，它本该就是你的。”

　　万年前星河殿里，他本就常常寻来这类星河灵植，送到她手上。相隔万年，兜兜转转，依旧是他寻来，送到她面前。

　　只是这句话，他不能明说。

　　云舒抬眼看向他深沉的眼眸，里面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温柔。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星髓莲。

　　花瓣触到掌心的刹那，一股温润柔和的星力缓缓淌入四肢百骸，神魂深处长久以来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

　　暖意漫遍全身，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多谢上仙。”云舒轻声道谢，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眼底有浅浅的欢喜，“我会好好珍惜。”

　　玄珩看着她，稍稍放下心来，又叮嘱道：“炼化之时不可心急，星髓莲带着星河本源，循序渐进，切勿一次性吸纳全部灵力，否则神魂承受不住。”

　　“我记下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九天之上，那名受天帝吩咐、修习惑心秘术的隐仙，已经悄然抵达青岚山外围。他隐在云层之后，神识悄悄往下探，本打算入夜之后再次入梦侵扰云舒的神魂。

　　可神识刚扫到小院范围，就撞上一层浩瀚无形的星河屏障。

　　隐仙心头猛地一惊。

　　玄珩的神息就在此地！

　　他方才远远只感应到云舒一人，竟没料到玄珩一直守在这里。隐仙忌惮玄珩的实力，不敢贸然靠近，连忙收回神识，藏在云里，进退两难。

　　若是强行入梦，必然会被玄珩当场擒获；若是就此回去，没法向天帝复命。

　　隐仙沉吟片刻，心思一转，生出另一个主意。

　　硬闯不行，扰梦不行，那便借旁人之手。

　　青岚山外，最近来了一队游历寻宝的散修，其中有人心性贪婪。隐仙目光落在那群散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他不必亲自出手，只需稍稍散播一句流言，说青岚山脚的独居女修身怀上古至宝，自然有人会替他上门发难。

　　借刀杀人，依旧干净不留痕迹。

　　云层之中，隐仙悄然褪去，前去布置。

　　小院里，云舒还在低头端详掌心的星髓莲，满心都是灵物带来的安稳暖意，全然不知，新一轮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玄珩敏锐察觉到云层里一闪而逝的阴晦气息，眸光冷了几分。

　　那人没有动手，却也没有离开，定然还在筹谋别的诡计。

　　天界的算计，一环接着一环，永无休止。

　　他看向身侧尚不知凶险将至的云舒，声音放得很轻：“收好莲花，早些回去炼化。近日，多留心来往山中的陌生人。”

　　云舒一愣，随即点头：“我知道了。”

　　她将星髓莲小心揣入怀中，灵气温温地贴着心口。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山静谧，可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