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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尽收眼底 眩晕来得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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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来得迅猛,去得却也仓促。
那一闪而过的星河殿光影如同水面泡影,还未等云舒抓住分毫,便消散无踪,只余下神魂深处一阵绵长的酸胀。她扶着额角站在山道上,指尖微微发颤,反复在心底默念那两个字——玄珩。
音节轻轻落于心间,像是叩响一扇尘封万古的石门。
可门后依旧是一片茫茫白雾,没有连贯的记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云雾之中,玄珩静静伫立,将她方才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
方才报出名字之时,他便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他的名字,与她的本源神魂紧紧相系,是星河盟约上一同镌刻的印记,是诛仙台上,她咽下血泪也要轻声呼唤的称呼。
轮回洗去前尘,却抹不掉神魂上烙印的羁绊。
只是仅仅一个名字,尚且不足以破开轮回封印,唤回所有过往,只会勾起零碎的碎片,徒增她的痛楚。玄珩掌心暗自攥紧,星河神光在袖中悄然流转,随时准备稳住她摇摇欲坠的魂魄。
片刻之后,云舒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眩晕褪去,只剩下浓重的茫然。
“玄珩……上仙。”她再唤一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拘谨,“记住了。”
没有汹涌的回忆,没有崩溃的剧痛,仅仅是心底那一处空落落的缺口,仿佛被这两个字轻轻触碰了一下。
玄珩望着她,喉间微涩,低声道:“此地离木屋不远,快回去吧。往后出行,务必多加小心。”
“那……上仙呢?”云舒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她才微微一怔。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他救了她两次,本就没有护着她的道理,她不该这般冒昧发问。
玄珩眸光微动,淡淡回道:“我自有去处。”
他不会离开青岚山,却不能告诉她。他不能日日守在她身侧,那样太过惹眼,天界的目光会死死钉在她身上,给她招来更多杀局。暗处的守护,才是眼下最稳妥的方式。
云舒点点头,不再多问,拎着装满凝魂草的布袋,转身顺着山道,走回山脚的小院。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山道上的日光。
玄珩立在林间,直到那道素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墙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没有离去,身形隐入山间林木的阴影之中,化作一缕几乎无法捕捉的星息,落在小院后方的老槐树上,静静蛰伏。
院中,云舒将采回来的凝魂草取出,小心翼翼铺在竹匾上阴干。
凝魂草灵气温润,最适合滋养她残缺的神魂。她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之上,拿起一株,以自身微弱灵力缓缓引动草中精气,丝丝缕缕柔和的绿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慢慢熨帖方才被锁魂阵刺伤的魂魄。
神魂的刺痛一点点消散,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沉。
天界仙使、仙陨余孽、玄珩……一桩桩,一句句,全都缠绕在一起。
她生来便是这具残灵之躯,自苏醒在凡界起,无根无凭,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资质低劣、灵脉受损的散修。可今日才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者眼中,她是必须斩除的祸患。
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灵气微弱,平平无奇,哪里有能撼动天道、倾覆三界的力量?
还有玄珩。
他身份尊崇,是上古上神,本该高居九天,可偏偏一次次出手护她。他看她的眼神太复杂,藏着太重的东西,有痛楚,有执念,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他明明知道天界要杀她,知道她是什么所谓的“余孽”,却甘愿与天界为敌。
可每一次她追问缘由,他都只说时机未到。
云舒轻叹一声,不再强行思索。她神魂本就受损,想得太多,只会徒增内耗。她收起思绪,专心吸纳凝魂草的灵气,安静打坐。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山间光影缓缓挪动。
就在云舒沉心修行之时,遥远的九天凌霄殿里,方才败退回来的三名仙官,正躬身立于玉阶之下,向天帝回禀青岚山一事。
凌霄殿金碧辉煌,祥云绕柱,天帝端坐于九重玉座之上,面容隐在淡淡的神光之后,听着仙官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玄珩果然守着她。”天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以为他困守断墟万载,早已心力耗竭,无心过问世事,倒是低估了他对云舒的执念。”
为首仙官垂首:“陛下,玄珩神力浩瀚,我等正面交锋绝非对手。若是继续派仙将前去刺杀,恐怕会直接和玄珩开战,动摇天界根基。”
“开战不可取。”天帝缓缓开口,“玄珩在三界之中,仍有不少旧部感念他当年镇守星河之功,贸然动他,容易激起非议。而且,他以自身神元镇压裂隙,若是逼得他失控,混沌浊气倾泻而出,三界首当其冲遭殃。”
可云舒这一缕星河本源,他绝不能留。
当年仙陨一战,他算计许久,本想借天道之手吞噬云舒的星河本源,补足天道缺损,巩固自身权柄。不料玄珩横插一手,一剑碎仙骨,保下她残魂遁入轮回,让他计划落空。
万年来,他一直寻这缕残魂,就是要斩草除根。一旦云舒魂魄圆满,本源复苏,当年所有的阴谋,都会有败露的可能。
天帝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硬杀不行,便换个法子。不必直接取她性命,去寻一名擅长惑心之术的隐仙,暗中潜入青岚山,入梦扰魂。”
“入梦扰魂?”仙官一愣。
“不错。”天帝淡淡道,“不断在她梦中放大诛仙台的血色剧痛,勾起她本能的恐惧。轮回新生的残魂本就脆弱,若是日日被噩梦折磨,神魂会自行崩解。待到她魂魄消散,玄珩纵然知晓,也无从追责,只当是她轮回本就命数枯竭。”
此法阴柔,不着杀机,不留痕迹,完美避开玄珩的正面阻拦。
仙官瞬间领会,躬身领命:“臣遵旨。”
“记住,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被玄珩察觉。”
“是。”
银白光影一闪,仙官领了旨意,悄然退出凌霄殿,去寻那名修习惑心秘术的隐仙。
凡界青岚山,暮色再度降临。
云舒做好简单的晚食,用过之后,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看晚霞。天边云霞如火,她看着看着,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这漫天红霞,是当年诛仙台上流淌的仙血。
她摇了摇头,压下这突兀的错觉,起身回屋。
夜色渐深,月华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之上。云舒合上眼,很快沉入睡梦。
起初梦境尚且平静,是青岚山的山泉与草木。可没过多久,周遭景物骤然褪去,天雷轰鸣之声轰然在耳畔炸响。
赤红的雷光撕裂天际,诛仙台高高矗立,血迹浸透白玉石台。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仙骨寸寸碎裂,她抬眼,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执剑立于雷光之中。
是玄珩。
梦里的她,心口剧痛,无边的委屈与绝望翻涌上来,她望着那柄对准她的长剑,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不要……”
睡榻之上,云舒眉头紧锁,额上渗出冷汗,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身子轻轻颤抖。
隐在老槐树树冠上的玄珩,神识一直笼罩小院。
几乎是噩梦升起的刹那,他猛地睁开双眼。那股阴冷、迂回、专司惑魂的术法气息,悄然缠上木屋,顺着梦境,啃噬云舒的神魂。
不是硬碰硬的杀招,是慢刀子,一点点磨碎她的魂魄。
玄珩周身星芒骤然一暗,眼底翻起滔天寒意。
天界,果然换了手段。
他没有立刻冲入屋内惊扰梦中的云舒,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星河清辉,化作一层薄纱,顺着窗缝无声飘入,轻轻裹住她躁动不安的神魂,将那侵入梦境的惑心黑雾一点点隔绝、消融。
梦境里的雷光血色缓缓淡去,诛仙台的幻象破碎。
云舒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玄珩立于槐树上,抬眼望向九天的方向,玄色衣袍在夜风里猎猎扬起。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天帝不肯善罢甘休,往后的算计,只会越来越阴毒。
他低声开口,声音融进山夜里:“云舒,再等等我。”
等她神魂稳固,等她能承载过往,他会把所有真相,一一说给她听。
而在此之前,任何想要伤她魂魄、扰她心神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夜风穿过山林,带着草木清息,木屋之中,少女安然沉睡,尚不知方才在梦里,她险些被无边梦魇拖入神魂溃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