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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藏杀机 青岚山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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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山的风,方才还浸着草木的清润,转瞬之间便裹上刺骨的寒意。
云层里隐匿的几道仙光收敛得极巧,没有爆发震天的威势,杀机藏于无形,是天界专门用来绞杀残魂的秘术,无声无息,专斩魂魄,不伤周遭山石草木,事后不留半点痕迹。
显然,他们不愿惊动凡界,只想悄无声息,抹去云舒这一缕残存的星河本源。
云舒尚且浑然不觉危机已至。
她只觉得面前玄衣上神的目光沉沉,像压了万古寒潭,明明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心底那股惶然酸涩依旧翻涌不停。她攥紧背上的药篓,指尖扣着采药的短锄,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
她灵脉残缺,修为低微,在修仙界本就谨小慎微。眼前这人的神息太过浩瀚,远非她能够揣测,疏离是本能,戒备也是本能。
“上仙在此,不知有何指教?”云舒声音轻稳,尽量维持镇定。
玄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他的视线越过她,抬眼望向高空叠嶂的云层,漆黑眸底,方才那一点仅存的柔软,顷刻尽数冰封。万年镇守断墟渊,日日与混沌浊气厮杀,他骨子里的冷戾本就深植神魂,只是方才看见云舒的一瞬,才短暂掩去。
这些天界的追兵,他早有预料。
自感知到云舒魂息落地青岚山起,他便清楚,天帝不会放任星河神女的残魂在凡界安稳生长。当年仙陨一战的真相被死死封存,天界所有人都认定,云舒的本源是天道裂隙最大的变数,留着,便是祸患。
万年前他拼尽全力,才保住她一缕残魂遁入轮回。如今这些人,又追来了。
玄珩薄唇微抿,玄色袍角无风自扬。
他没有移步走到云舒身前,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一道看不见的星河屏障悄然铺开,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屏障极淡,融入周遭灵气,以云舒这点修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落回目光,看向一脸茫然的云舒,声音压得很淡,听不出情绪:“此地不宜久留,尽快下山。”
云舒一怔。
她还想再问,眼前玄色身影一晃,下一刻便消失在暮色山林之间,仿佛方才那场相遇,只是她采药疲惫生出的幻梦。
风重新漫过林间,草木沙沙作响,那股沉甸甸的神性威压,骤然散去。
云舒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山道。
心口那种怪异的悸动还没有消散。明明只是初见,明明连对方名姓都不知,可一想起那双沉如深渊的眼,心底就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脉沉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记忆浮现。
“奇怪……”她低声自语。
许是山中灵气紊乱,扰了心神。云舒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只当是偶遇一位闭关出世的上古高人,不敢多做停留,背起药篓,循着蜿蜒山道,加快脚步往山脚下的小木屋走去。
她在青岚山脚下独居已有三年。
一间简陋木屋,一方小院,种着几株草药,日子安静简单。无师门管束,无同门纷争,每日进山采药、打坐吐纳,靠着残缺灵脉缓慢修行,只求安稳度日。这是她轮回醒来之后,最长久的一处栖身之地。
她不曾想过,这份平静,从方才遇见那名玄衣上神的一刻起,已经被打破。
云层深处,几道身着银白仙袍的仙者隐在云气之中,方才那蓄势待发的一击,莫名撞上一层无形屏障,被星河之力悄然消解。
为首的仙官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山下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又看向方才玄珩消失的方向,语气凝重:“是玄珩上神。”
其余几人皆是心头一震。
“他竟然守在这里。”
“天帝早有预判,玄珩一定会护着云舒残魂。只是没想到,他离开断墟渊了。”
“当年仙陨一战,他背负弑妻罪名,独守裂隙万年,谁都以为他会永远困在渊底,不问世事。”为首仙官沉声,“如今他亲自现身,我们想要暗中除掉云舒,难了。”
“那怎么办?就此收手?”
“不可。”仙官摇头,眼底藏着忌惮,“天帝旨意,云舒本源一日尚存,便是三界隐患。玄珩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我们不必硬撼玄珩,暂且撤回,另寻时机。她灵脉破碎,根基孱弱,总有落单的时候。”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逗留,仙光一卷,悄无声息褪去,消散在云层深处。
山林重归寂静。
玄珩立在远处高高的崖顶,目送云舒的身影顺着山道,一点点走入山脚的木屋,直到那扇木门轻轻合上,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几分。
他方才没有出手斩杀这些天界仙使。
一旦动手,大战的动静会传遍凡界,天界便有更加充足的理由,大肆围剿云舒。如今他背负骂名,本就为万仙所忌惮,若是再公然与天界兵戈相向,只会把云舒推到风口浪尖,永无宁日。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隐于暗处,静静守护。
玄珩垂落手,掌心那一缕星河神光微微闪烁。
他遥遥望向那间简陋木屋,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怅然。
方才她唤他一声“上仙”,那疏离的距离,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神魂之上。
万年前,诛仙台之前,星河殿之中,她总爱轻轻唤他玄珩,眉眼弯弯,靠着他的肩头,说待天道安稳,便同他寻一处星河僻静之地,朝夕相伴,再不参与三界纷争。
誓言尚在耳畔,可如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被轮回之力冲刷干净,连同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意、约定,还有那场迫不得已的别离,尽数封存。
他不能贸然告诉她真相。
若是此刻强行唤醒她的记忆,诛仙台碎骨的剧痛、仙陨浩劫的血色,会一同涌入她尚且脆弱的神魂。她如今魂魄本就不稳,承受不住那样沉重的过往,稍有不慎,残魂会直接崩散,那他万年的等待,便全部化为泡影。
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慢慢变强,等她的魂魄足够稳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此之前,他只能默默站在阴影里,替她挡下所有来自天界的刀光。
夜色缓缓笼罩青岚山,星月慢慢爬上天幕。
云舒回到小屋,将药篓放在院中石桌上,简单整理好今天采回来的草药,生火煮了一碗清淡的粥。她坐在小院的石阶上,抬眼望向漫天星辰。
看着那些错落闪烁的星子,心底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好像……她本该与这片星河,有着很深很深的牵连。
可她仔细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相关的画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舒抬手按住心口,轻轻蹙眉。
自从轮回醒来,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看见星河会怅然,看见玄色衣袍的身影会心慌,偶尔入梦,会看见漫天血色,听见破碎的钟声,可梦一醒,所有画面转瞬消散。
她一直以为,只是灵脉残缺带来的神魂不稳。
直到今日遇见那个玄衣上神,这种感觉,浓烈到再也无法忽视。
夜色渐深,云舒收拾妥当,回屋打坐修行。残缺的灵脉运转缓慢,灵气入体的过程滞涩艰难,修炼许久,修为也只堪堪挪动一丝。她早已习惯这样缓慢的进度,心态平和,不强求大道。
只是闭上眼,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方才暮色里,男人那双沉如万古寒渊的眼眸。
与此同时,青岚山最高的崖顶。
玄珩静立在星月之下,一身玄袍被山风拂动。他没有离开,就守在这片山林之外,星河之力无声铺开,笼罩整座青岚山,编织成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
但凡天界的人再来,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他抬首,望向漫天星辰,那是他执掌了无数岁月的星河。
“云舒,”他低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哪怕与天界为敌,哪怕再添万载骂名,哪怕逆了天道,也在所不惜。
崖边罡风掠过,卷起他长发,孤寂漫遍群山。
重逢才刚刚开始,而藏在暗处的杀机,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