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伞还你 沈墨言每日 ...
-
第二天沈墨言去图书馆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摊着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板药片。
“你来啦。”林知夏抬头冲他笑,脸色比昨天还白一点,嘴唇干得起皮。
沈墨言把伞放在桌上,顺手把手里那杯没喝过的热豆浆放在他面前:“豆浆,热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豆浆,又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猜的。”
沈墨言在他对面坐下,掏出图纸。林知夏把豆浆捧在手心暖着,小口小口地喝,喝两口就停下来咳一下,再接着喝。沈墨言画两笔就抬一次眼,看他喝完半杯才低头继续。
“你今天好点没?”沈墨言问,笔没停。
“好多了,昨天就是淋了雨。”林知夏把药片抠出来两粒,就着豆浆吞下去,动作熟练得让沈墨言皱眉。
“你吃的什么药?”
“止咳的。”林知夏把药板收进包里,动作很快,像不想让他看清药名,“你别老盯着我,画你的图。”
沈墨言没再问。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记住了药板的颜色——白色底,红色字,上面印着“盐酸”两个字。
那天之后,他们默契地每天在图书馆见面。林知夏来得早,占靠窗两个位置,沈墨言来了就坐他对面,不说话,各看各的书。偶尔林知夏看到有意思的段落会念给他听,沈墨言“嗯”一声,铅笔继续画线。林知夏也不恼,念完自己笑一会儿,接着看。
有时候林知夏咳得厉害了,沈墨言会站起来去接一杯热水放他手边。林知夏说谢谢,沈墨言说“顺便”。
第七天,林知夏没来。
沈墨言在图书馆坐到晚上九点,对面的位置空着,那杯热水凉透了也没人喝。他掏出手机翻到林知夏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来回三次,最后发了一句:“今天没来?”
十分钟后林知夏回:“感冒了,睡一觉就好。”
沈墨言盯着“感冒”两个字看了半天,站起来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绕到校医院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他不知道林知夏住哪栋宿舍,也不能大半夜闯过去。他站在路灯底下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回宿舍。
第二天林知夏来了,戴着口罩,眼睛下面一圈青,咳得比之前厉害。沈墨言把一盒润喉糖拍在他面前:“含着。”
林知夏摘了口罩,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老给我带东西。”
“顺路买的。”
“校门口便利店顺路?”林知夏笑眯眯地拆了一颗糖塞嘴里,“沈墨言,你是不是关心我?”
沈墨言低头画图,耳尖红了一点:“少废话。”
林知夏笑得更厉害了,笑完又开始咳,咳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沈墨言扔了笔站起来,绕到他那边,手悬在他后背上方停了两秒,轻轻拍下去。
“要不要去校医院?”
“不用不用……”林知夏摆手,从包里摸出那板药,这次沈墨言看清了全名——“盐酸贝那普利片”。他不认识这药,但他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晚上回去他查了一下,页面上写着:用于治疗高血压、心力衰竭。
沈墨言盯着屏幕,烟灰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他把烟摁灭,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明天别来图书馆了,好好休息。”
林知夏秒回:“那你来我宿舍给我送饭?”
沈墨言:“你住几号楼?”
林知夏:“7号楼,302。你来真的啊?”
沈墨言没回。第二天中午他拎着一份热粥站在7号楼楼下,林知夏从窗户探出脑袋,头发翘着一撮,眼睛瞪圆了:“你真来了?”
“下来拿。”
“我腿软,走不动。”林知夏趴在窗台上耍赖,声音软绵绵的,“你送上来呗,宿舍没人。”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拎着粥上了楼。302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林知夏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床头堆了一摞书和半杯凉掉的药。
林知夏冲他张开胳膊:“欢迎光临我的狗窝。”
沈墨言把粥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宿舍:书架上塞满了诗集和小说,窗台上养着一盆快蔫了的薄荷,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按时吃药,好好活着”。
他看着那张纸条,喉咙有点紧。
“你写的?”
“嗯。”林知夏接过粥,捧着碗暖手,“去年写的,那时候病得有点重,给自己打气用的。”
“什么病?”
林知夏低头喝粥,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死不了。”
沈墨言没再问。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板“盐酸贝那普利片”和墙上那句“好好活着”。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三个字:“查清楚。”
窗外又下雨了。夏天的雨,下起来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