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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芪 神来的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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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地上“沈弃钰”的肉身突然一把抓住了一旁自己的头颅并面无表情的自己按了回去,不一会儿,脖子与头便又重新连接在了一起,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赤红一片,映得沈弃钰的皮肤更加白皙。
只能说这保命的法子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无法将痛觉抹除罢。
神来的假死。
这哪里是假死,这分明就是起死回生。
沈弃钰表情空茫的躺在乱葬岗的尸体堆里,脸色有些发白。
刚刚灵魂离体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强行接回来没想到断头之痛也一同顺着被强行连接而起的神经重新自沈弃钰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太疼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感受到这种感觉。沈弃钰无声的抿了抿唇。
倒也没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在乱葬岗停留太长时间,同样他也不能直接回皇宫。
要不然在其他人眼中,他这个先皇前一天刚被砍了头颅,尸体都凉透了,结果隔天便又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
这种诈尸现象谁受的了。
好在沈弃钰想来考虑周到,他在五年前便料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五年前,他可谓是费尽心思,在宫外给自己找了个假身份——沈氏三小姐,沈芪。
沈芪并不受家人重视,平日里沉默寡言,被悄无声息的换掉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沈芪的童年经历也与沈弃钰十分相似。
等月色彻底浓了下去,似乎整个世界的生灵都已陷入了长眠,只有一处无人在意的客栈中,沈弃钰与闻讯赶来的沈芪面对面坐在茶桌两旁,沈弃钰手中端着一盏茶水,他并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况且酒精也会使他想起一些不必在忆起的往事,哪怕是那具昏庸享乐的空壳,也几乎不会以酒取乐。
“陛下,您放心。”沈芪率先开了口:“自从您五年前将此重任交付于小女,小女一直有意减少小女的活动,小女的家人短时之内绝无发现可能。”
这点,沈弃钰倒的确是完全不必担心。五年前,在这个计划真正下网前,沈弃钰曾亲临民间,表面上是便衣探访,实际上就是为了寻找这个替身。
沈芪十分符合要求,她话最多的时候一日内也必定不会超过三句,更不必说这五年内她一直刻意去隐藏自己,她的大部分家人恐怕快要忘记府中还有这么一位三小姐了,更不必提突然注意一下这位三小姐是不是被掉包了。
更重要的是,沈芪的眸子狭长,本就与沈弃钰的骨相极为相似,沈弃钰稍微化妆打扮便可大相径庭,大不用担心容貌出处太过于明显。
“陛下,”沈芪说话间微微低头,手中的茶盏中,一朵雪白的茉莉花漂浮在水面上,她抬起头,正对上沈弃钰那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眸子,低声问道:“小女离开后,还有什么需要为陛下做的吗?”
闻言,沈弃钰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些许,良久,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又一次对上沈芪的目光,他微微放缓了语气,沉声道:“别的你不需要去管,你自由了。”说到这里,沈弃钰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几乎是转瞬即逝,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打探一下陈泪的下落吧。”
话落,沈芪点了点头,她其实不怎么在意沈家三小姐这个身份,如果有机会,她的确很想离开,这种有名无实的生活她实在是不打算再继续了。
比起身份,她更向往自由。
而沈弃钰便是给她这个机会的人。
虽然沈芪明白沈弃钰帮助自己离开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可说不感激却也是假的,所以当她听到沈弃钰的要求时,虽然对方也只是说有机会的话尽量争取,但她依旧打算尽心尽力的完成这份任务。
翌日清晨,沈芪离开了客栈,也离开了京城。
沈弃钰则是独自从房门中走出,他身着一件淡色的女式装束,这是沈芪的衣服,沈弃钰穿来虽有些小,束手束脚,但只要动作不大也不大能看出来,平日里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的长发披散着,几缕碎发随意的垂落在肩头。他的下颌线比较柔和,配上那双漂亮至极的狐狸眼,这套淡色的女式装束被他穿来不仅没有违和感,还硬生生被他穿出来一身妩媚之感。
……沈芪穿这套衣服的时候……有这么妩媚吗……?
来接他回沈府的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了解沈芪的人:她的贴身侍女——阿花。
阿花自儿时便跟着沈芪,可以说沈芪每天说的三句话里有两句半都是同阿花说的,毫不夸张的说,沈府上下绝对找不出比阿花还要了解沈芪的人了。
如果连阿花都看不出沈弃钰的伪装,沈府上下确实是不会再出现能发现他的人了。沈弃钰的目光微微黯淡。
“走吧,小姐。老爷今晚要开宴会,您不去的话他会不高兴的。”阿花边说边替沈弃钰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沈弃钰弯腰,干净利落的钻入了马车内,车内地帘子再次闭上,沈弃钰似乎听到了赶马车夫在对阿花说着些什么。
“你家这小姐是不是长高了啊……”
阿花道:“可能是吧,毕竟我家小姐很久没出过门了,不常见到的看出来的变化总要比我这个常跟在身边的看出来要大吧。”
京城的秋色格外浓烈,沈弃钰撩开帘子,看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枫叶红的正是时候,犹如一团滚滚燃烧的火焰,不过秋风相比着烈焰般的红叶而言便略显萧瑟了。
沈弃钰的身体向来不怎么好,又染过风寒,五年前他选择离开前往仙界的原因其实大部分也是这个,从仙界回来后,他的身体应该在慢慢好转,可单凭现在的情况而言还是有些禁不住风吹的,他现在可不是那个彻夜忙碌不怎么在意身体的帝王,沈芪可并非什么弱不禁风的女子,用沈芪的身份还是不要轻易受凉比较好。
想到这里,沈弃钰果断的拉上了帘子,马车内瞬间充满了热气,迷迷糊糊间,沈弃钰很快便睡了过去。
梦境中,萧敬之目光阴沉的望着龙椅上的那具空壳,拔剑对准了他。
剑光闪过,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
沈弃钰闭了闭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梦境中,无所事事的沈弃钰走出宫门,冷风吹得行人魂不守舍,沈弃钰也一样,但显然不是因为这一缕萧瑟的秋风,望着那些在秋日里逐渐凋败的枯枝残叶,沈弃钰似乎透过这些落败看到了它们尚且生机勃勃时的样子,但终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那是一年盛夏,树木全部苍翠欲滴,京城充满了独属于夏天的活力与浪漫,似乎一切都风华正茂。
突然,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在真切,如同置身于一层水汽之外,紧接着,冰凉的河水与窒息感将沈弃钰的全身包裹,沈弃钰眯了眯眼睛,这不是万喜湖,而是一条河,小河流过城郊,竟无一人注意,犹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他儿时落水时也是这样,没有任何人怀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回想起来自己被推入万喜湖时的情景,包裹住他的只有窒息感吗?当然不是。可还有什么?愤怒?不甘?现在也只剩麻木了吧。
河水的寒意刺骨,冰冷当中,沈弃钰似乎看到岸边站了一个人,她沉默的看着他,眸底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澄明。
这个人,应该是陈泪,应该是陈泪。
巨大的漩涡将沈弃钰包裹,吞噬,冰冷的河水中,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滴眼泪也早已无法从眼眶中滑落。
“小姐,您怎么在车上睡着了啊,醒一醒,别着凉了……”随着阿花的声音,沈弃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线照入了车内,马车的帘子已经被拉开,一座庄严辉煌的府邸坐落于沈弃钰的眼前,不知是不是因为阿花所说的宴会,沈府今天似乎格外热闹,佣人们忙前忙后,整座府邸张灯结彩。
“小姐,您快些回去吧,千万别着凉。”阿花随口喊了一声,她正在同其他侍从忙东忙西,并没有在意自家小姐的异常。
“我今天心情不怎么好,随便绕绕,一会儿在回去。”沈弃钰不动声色的说着,忽视了一旁满脸莫名其妙的阿花和其他侍从,径直走进了沈府。
沈弃钰的声音生的像极了蓝悠,青涩又明朗,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气,若是不仔细琢磨很容易会被当成女生,只不过这位年轻的帝王平日里实在是太过残暴且阴晴不定,大多数臣子并不敢去打趣他,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想到这里,萧敬之的面庞又在沈弃钰的脑海当中浮现。那张脸还带着笑意,眉眼含情。
沈弃钰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如今自己这副嗓子也算是派上了些许用场,沈芪本就惜字如金,如果自己稍加掩饰,因言语被拆穿的概率的确会大幅减小。
沈弃钰虽说是心情不好在府中绕绕,可实际上却并不只是为了熟悉这里,沈府的规模虽比不上皇宫,可屋舍却也有几十余,他现在并不知道沈芪住在哪里,总不能半路得个侍女问问:我应该住在哪里?
若是真的问了,沈府也就这么大,沈氏三小姐得了失心疯的消息一定会很快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
但按沈芪的性格和侍从的反应,她应该并不会闲来无事在府邸中散步,沈弃钰完全可以在沈府中绕两圈后以“忘了路”的理由设法回到沈芪的住处。
但沈府其实也并没有沈弃钰想象的那么大,几座屋舍,一个花园,组成了这座与前朝皇氏同姓的府邸,想到这里,皇宫内萧敬之冰冷的神色再一次浮现在沈弃钰的脑海中。
不知不觉间,沈弃钰已经走进了沈府的花园中。
秋色将花园内的生机尽数沖淡,整个花园一派冷清,除枯枝断木外仅有那枫叶还保留着殷红的颜色。
沈府的花园中也有一处不怎么大的小湖。是真的不大,沈弃钰大致看了一眼,这湖是绝对敌不过身为皇家御花园内万喜湖畔那四季如春的景色的,但作为一个私家花园内的无名小湖,这湖又是比较出色。
湖水静谧着,犹如一片明镜映照着天空。盯着冰冷的湖水,那些被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再一次冒了出来,一个念头自沈弃钰的心底油然而生。
偌大的皇宫内,萧敬之置身坐于龙椅之上,他垂眸,冰冷的目光在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面前一一扫过,一种厌烦感突然从他内心的深处冒了出来。
他现在终于坐于这龙椅之上,享受他人敬仰,拥有了一切,拥有了天下,可这时,他却又不可控制的想着一个人,想着他的爱人。
那个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真的拥有了一切吗,可他为什么会感到有些落空呢……
萧敬之虽是一代名将,征战四方,可说到底在管理朝政上他的确是不如沈弃钰,现在他虽从那具空壳手里夺得了皇位,但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朝廷,萧敬之又忍不住扶额。
曾经……他……是怎么管理朝廷的?
这几日,萧敬之只得刻意去模仿沈弃钰,模仿他的行事风格,模仿他当年做过的事。
好像这样,朝廷就会恢复如初,好像这样,他的爱人就会回到他的身旁。
但他心底无比清楚,回不去了。
他的爱人,早就死在自己的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