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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夺权 他死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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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总是萧瑟的,吹的人直打寒颤,丝丝凉意袭来,殷红的枫叶随这阵秋风飘落,落入了这动荡不安的时代。
偌大的宫门外,萧敬之双手环胸倚靠在微微褪色的城门旁,腰间别了一把佩剑。他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剑眉星目,目光炯炯。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张脸定会给人一种痞里痞气的错觉。
几年前,七皇子沈弃钰被封为太子,这个消息一出便惊动了京城,整个朝廷上下无一人不为之震惊,其中也包括萧敬之。
不因别的,只因这位七皇子是个人尽皆知的疯子。
隔年,沈弃钰继承了皇位,靠的是弑父。并定国号为明绪。
明绪元年。这位靠着残忍手段登上皇位的皇帝一改以往的痴傻,展现出来惊为天人的治国天赋。
当初,所有臣子都一致认为沈弃钰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上位后会极为残暴,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沈弃钰在做事的时候虽是疯狂,可他所走的每一步又极为有分寸,时常会给人一种每一步都是他精心策划好的感觉。
实话说,如果不是这位年轻的皇帝手段太过于残暴,众臣子还真是从里到外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了。
明绪三年,臣子们突然发现这位本年轻有为的小皇帝突然间变得颓废不堪,不理朝政,只顾享乐,完全可以用昏庸无能这四个字来形容。
所有人都认为是荣获富贵让这位意气风发的小皇帝沉迷于享乐之中,自甘堕落。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沈弃钰”早就不是沈弃钰了,眼前这个昏庸无能的人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而萧敬之,便是这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当中的一个。
他在等,等沈弃钰回来。
可他等了五年,都没有等到自己的爱人。
明绪八年,他再无法一意孤行的等下去,他开始利用自己作为当今拥有最高军衔的大将军身份集结兵力,亲手策划了一场惊为天人的谋反。
明绪八年,天下大乱。
而这一刻,他单枪匹马杀至大殿之外,提刀屹立于宫城的朱门之外。
沈弃钰儿时的经历让他十分在意权位,若是真正的沈弃钰回来后看到此番场景,他又会怎么去想?
萧敬之垂眸,细密的睫毛垂下,挡住那双深邃的眸子,令人无法捉摸他的情绪。他的手中握着腰间那把佩剑,此时,鲜血正顺着剑锋滑落,滴在了地上,如同盛开的红花于地面绽放。
而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那具空壳的头颅。那是他昔日的爱人。
血液顺着萧敬之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最终从指尖一滴一滴的滴在地面上,发出几声“滴答”“滴答”的响声,暗红的血液将他原本白皙的手腕衬得几乎毫无血色。
大殿四周一片血腥,四处皆是锦衣卫的尸体。萧敬之淡漠的瞥了一眼那些毫无用处的人,不由冷笑出声——沈弃钰多年来武力极佳又心思缜密,几乎不需要锦衣卫这种东西,看来还真是叫他给养了一群废物出来。萧敬之如今可是当朝掌有最高军衔的大将,区区如此几个歪瓜裂枣,也敢和他的人叫板。
宫门外,一小兵上前汇报,禁军都督和禁卫军首领已被赵将军控制,整个朝廷再无翻盘可能。
沉默片刻,萧敬之将手中的头颅随意的扔到了地上,他缓步登上了台阶,缓缓坐在了那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龙椅之上。
他彻彻底底的拥有了一切,却又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一切。
沈弃钰在一旁沉默的注视着他。
五年前,沈弃钰偶然间得到了一本古书,书皮破破烂烂,纸张发黄,内里记载了一些荒缪至极的秘术。
沈弃钰也由此得知,这天地本分为仙界、人界、凡界三界,若是凡人可以去往仙界修行,便可识得秘术,超脱凡身,甚至得道成仙。
“仙”本就是神话故事编纂而成,沈弃钰本身并不相信这些个荒谬的东西,也不必要信。他虽是帝王,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留给他的时间、机会几乎数不胜数,多到不必去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后来,冥冥之中,沈弃钰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变动和身体的异样,最终,在一个静谧的夜晚,月光之下,沈弃钰再一次翻开了那本古书,尝试着驱动其中的术法,从那时起,他的灵魂便脱离了身体,去往了仙界,隔日,剩下的便只有那具空壳了。
可沈弃钰的灵魂在去往仙界后便因魂魄冲突陷入了沉睡,这一睡,便是五年时间。
五年,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世俗天地间的一些事,一些人。
待他归来之时,张开那双久闭的眸子,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昔日的爱人拔剑对着自己。
对方的眸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即便沈弃钰清楚萧敬之冰冷的态度是面向那具空壳的,但当他对上那道视线时,他还是睫毛轻颤,怔了一下。
所以,沈弃钰的灵魂回到躯体里还不到一刻钟,便在一次从没了生气的躯体中脱离而出。
按照沈弃钰目前的计划,萧敬之的夺权完全可以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他计划的一环。所以,他早就想到了对方会直接杀死这具毫无任何价值的空壳,只是时间似乎要比预想中的晚了一些。
可事实上,萧敬之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这具同沈弃钰长的一模一样的空壳会死在自己的手上,更没想过,这具空壳在彻底死亡前的前一刻,他的爱人回来了,并且和亲眼看着萧敬之杀死了他。
沈弃钰眸底黯淡,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看不清什么情绪。
沈弃钰曾经是宫中最不受宠七皇子。他的生母,蓝氏三小姐——蓝悠,在涎下一子后便难产离世。蓝悠自幼便体弱多病,但却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笑起来时含情脉脉,恰似夜空中那浩瀚星辰。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沈弃钰充分的继承了蓝悠的容貌,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儿时的沈弃钰很爱笑,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眉眼弯弯,有时候,就连宫中照顾他的侍女侍卫在盯着他这双眸子看时,都会微微出神。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可这张脸最多只能让当时圣上愣神片刻,并不足以让与他母亲那般体弱多病的七皇子受到器重,甚至连其他皇子公主也会去欺负他。
在沈弃钰四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声充斥在耳畔,烈阳炙烤着大地,沈弃钰在御花园中散步,阳光下,他那白皙的皮肤透着些许的红润,盛夏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当他走到万喜湖旁时,他的脚步停住了。万喜湖乃是御花园的一块小湖,湖内长满了莲花,偶尔会有一两条小锦鲤游过。不仅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喜欢到到这里来逗鱼玩儿,妃嫔们常来这里赏花,就连当时的圣上,沈弃钰的生父——沈隆年偶然路过这里时也会停留片刻。
在温暖的阳光下,沈弃钰安静的蹲在湖边,安静的看着锦鲤在湖中游来游去,眸子中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这份宁静却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弃钰体弱,没多久眼前便有些发黑,正当他晕头转向准备起身时,在他的身后,一双手突然用力的向前推了他一把,沈弃钰自打娘胎里身体就不怎么好,被这么措不及防的一推,他直直向前倒去,跌进了万喜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让阳光所带来的温暖荡然无存,寒意席卷全身,沈弃钰猛然睁大双眼,在水中狼狈的挣扎着,勉强看清了岸上那张幸灾乐的脸。
当今三皇子,沈康桥。
当晚,七皇子失足落水,染上了风寒,落下了病根的消息便在宫中迅速传开。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弃钰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同以前那样眉眼弯弯眼含笑意。
再后来,他成了人们口中成日痴笑的傻皇子,任人欺辱。
人人都说沈弃钰疯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都要明白,他深知在这宫中,无权无利之人很难活到最后,他也比任何人都看中权位。在站上真正的顶端之前,无论多么德高望重都无济于事,唯有装傻才能支持他走到那时。
说来可笑,后来,痴傻的七皇子真的继承了皇位。
可最后,最在意权位的七皇子却离开了,将皇位心甘情愿的让给了自己的爱人。
交给了自己曾经最为信任的将军。
沈弃钰看着萧敬之,看着萧敬之沉默的注视着那具空壳没有丝毫生气的尸体。
最后一刻也没能认出他来,对吗?
沈弃钰的目光晦暗不明。
不过目前所走的每一步,倒是都还在沈弃钰的意料之中,他的灵魂虽在仙界中沉睡了五年,但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也算是日夜吸收仙界的灵气,并非是说毫无长进。
虽然他在仙界沉睡时感悟的一些本领一般是不能在他所处的世界当中使用的,但一些保命的手段的确还是可以使用的,就比如现在,他虽处于魂魄离体的状态,但其实这并非是被迫离体,而是他利用了术法主动脱离了出去,那具空壳虽说脑袋已经掉了,但其实也是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只要时机合适,沈弃钰随时都可以“活过来”。
可现在并不是时候。
沈弃钰再想夺回皇位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此刻并不着急,他需要的是布网,让眼下的大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最终,沈弃钰沉默的看着两个差人将那具空壳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萧敬之似乎并没有想出妥善的办法来解决沈弃钰和那几个锦衣卫的尸体,最后便直接胡乱命人扔进乱葬岗里,几十号人抬着几十号尸体从京城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平心而论,很是壮观。
而乱葬岗这个地方,就完全出自沈弃钰之手了。
沈弃钰为帝时,那叫一个杀人如麻,凡是公务出现缺漏、受贿的官员,那是一个毫不留情、格杀勿论,有些严重的甚至会牵连九族。
既然杀了那么多的人,这些尸体要往哪里扔?
自然就是往这片人烟稀少的地方堆了。
久而久之,这地方越来越阴森,托沈弃钰的福,得了个乱葬岗的名号。
临走之前,其中一个差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叫骂了一声“真晦气!”,刚想着离开,就见一旁的另一个差事堪称惨叫的“啊”了一声,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声音尖声惊叫道:
“我刚刚……好像……好像看到他……他……他动了!”
另一个差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措不及防的便与那颗“沈弃钰”的头颅对上了视线,那双浑浊又带有愤怒神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名差使,叫他有些不寒而栗,他回头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颤抖:“说……说什么瞎话呢……哪里动了……”
突然,一阵独属于秋日的冷风吹来,几片枯叶飞落,枯树的枝头上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凉意顿时席卷了两个差使的全身。
这两个差使在这短短一瞬间将自己上辈子造过的孽统统想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一条可以解释新皇把这桩差事交给他们的原因。
二人最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