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茉雪阁 “你和我一 ...
-
这时，一个官员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大殿，他看了看萧敬之冰冷的眸子，冷汗直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用尽了勇气一般，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报……皇……皇上，胡人公使进……进京了……正在赶来宫中的……路上……”
沈弃钰称帝时，似乎也是隔三差五与胡族公使会面。
萧敬之异常烦躁的皱了皱眉头，极为不悦的瞥了那臣子一眼，在那名臣子似乎马上被吓破胆子屁滚尿流爬出宫门之前终于叹了口气，回道：“好，朕……”突然，他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起沈弃钰那双幽邃的眸子，沈弃钰那宛如流水潺潺的声音，最终，他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了。”
沈府上，宴会中并没有出现沈氏三小姐的身影，阿花给出的答复是沈芪今日心情似乎不怎么好，难得出去散步却在花园的小湖附近失足落了水，身体还有些虚弱，不易参加宴会。
沈府内张灯结彩，宾客们欢笑着出入宴厅，可有一个地方却是融不进这份热闹之中，这是一间小院，据说院里住着一位沈家最不受宠的小姐，那位小姐很喜欢茉莉花的香味，所以院内种满了茉莉花，等到花季，整个院子都会被花香充斥着，所以这院子又被称为“茉雪阁”。
此时，那位不受宠的三小姐沈芪，应该说是沈弃钰，正裹着被子坐靠在榻上，他已经忘记了他跳入湖水中时的想法了，似乎只有周身冰冷的湖水能够证明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四周是一片陌生的环境，恍惚间，宫中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了沈弃钰眼前，那一厅一堂闪烁着虚影，并不真实，可沈弃钰的眸光还是渐渐黯淡了下来。
那是一年冬，雪接连下了数日，停下来时，整个皇城已被敷了一层白，众皇子公主纷纷出外游玩，身为七皇子的沈弃钰自然也不例外，他一直在痴笑，在其他皇子公主不加掩饰的嫌弃神色中笑，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的笑。
自他被三皇子推下万喜湖染上风寒后，他就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
自那以后，沈弃钰被弃了。
他的所有野心和疯狂自那以后都必须收敛起来，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旦展露出锋芒会有多么危险。
不知从何时开始，眼含笑意的七皇子变得沉默寡言。
后来，他干脆装作在那次落水中吓得失了神智，变得痴傻。没有任何人会在一个傻子身上费尽心思，沈弃钰失去了一切，不论是夺帝的机会，还是在蓝悠死后就几乎荡然无存的宠爱。
不知从何时开始，沉默寡言的七皇子变得痴傻起来。
说心中没有恨意是假的，沈弃钰似乎已经记不清在这无数的日日夜夜里他流过多少次泪，有多少次在夜晚失神的望着天空，他甚至快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到最后，月光透光窗子，照在他的脸上，映着那有些泛红的眼眶。
可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氏内外的大家族齐聚一堂，作为当时皇氏的沈氏自然也参与了那次宴会，宫内的几个皇子公主都需要出席，沈弃钰紧紧跟在从小跟着他的太监——赤阳公公身后，痴笑着胡乱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小孩们都不怎么喜爱的甜糕。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漫延。
太腻了，腻到恶心。
可沈弃钰的眸底依旧是那漠视一切的冰冷。
突然，沈弃钰猛然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他立刻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时，沈弃钰痴笑着的嘴角不由一抽，他不动声色的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打量起了那人：
这小姑娘看起来与沈弃钰的年龄相差不大，可她的神色中并没有同龄人应有的天真，眼眸中反倒是充满了与沈弃钰大差不差的冷淡。
两人的视线交错，最终以沈弃钰朝对方痴笑一下结束。
反应过来后，沈弃钰有些后背发凉。
对方的神色太平淡了，那神色好像在告诉沈弃钰——你的秘密早就已经藏不住了。
宴会过后，众小姐公子都跑到宴厅后的水塘边玩闹，沈弃钰也尽力表现出一种极感兴趣的样子，可身体却很诚实的站在了离水很远的地方，看着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玩耍的孩童们，他低抿着唇，眸光黯淡。
突然一片衣角猝不及防的闯入了他的视线内，他赶忙痴笑起来，但当他对上那姑娘的眸子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为什么那双平淡的眼睛总给他一种自己已经被看透了的感觉？
她蹲下，视线与怔住的沈弃钰齐平，良久，直到沈弃钰脸上痴傻的笑容彻底有些绷不住了，才开口道：
“你别装了，装傻子很好玩吗？你的演技太差劲了，你骗不了我。”
闻言，沈弃钰眯了眯眼，他下意识认为对方只是觉得好玩儿，故意这样来打探他的，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间竟不知是否应该继续装傻。
见沈弃钰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那姑娘似乎再也没有耐心与沈弃钰在原地耗下去，她眯了眯眼睛，直接开口道：“陈家三小姐，陈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陈泪突然贴近了沈弃钰的耳边，轻声开口道：“你不敢到水边去，根本就不是害怕再次被推下去。”
沈弃钰缓缓张大了眼睛。
“你怕的是把别人推下去，对不对？”
沈弃钰顿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因为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如今的他自控能力太差，保不齐会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可他如今也只有八岁，凭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这种疯狂的想法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
可他自认为这些不能表现的想法，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了这位陈家三小姐面前。
“我说过，你骗不了我，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最后，沈弃钰早已忘记了在同陈泪进行了这样一番对话后自己继续伪装了多久，他只知道，从那次起，他似乎又一次在迷茫中找到了自我。
那双眸子是冷淡的，但眼底却被一种疯狂所浸染。
沈弃钰与陈泪很是相像，都是同样的沉默又疯狂，他们二人找了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在其他孩童玩闹时，聊了很久，直到宴会结束。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装的，沈弃钰，你我都是相同的，”
“都是疯子。”
这是那次宴会，陈泪临走前，同沈弃钰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得不说，陈泪这个人，沈弃钰十分欣赏她。
宴会散场时，沈弃钰跟在赤阳公公的身后，他已经恢复了原先那样痴傻的神情，不经意间，他对上了陈泪的视线。
那神色是冷淡的，但沈弃钰还是看出，她的眸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似乎是和自己相同的欣赏，又或是一丝……怜悯。
后来，宫中的人发现，痴傻的七皇子沈弃钰，突然像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往宫外京城里跑，众人一开始认为稀奇，但前文后文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后来有些厌倦，似乎是想着他一个傻子再怎么样也翻不起什么大江大浪来，便也由着他，放任不管了。
而沈弃钰，也只有在同为“疯子”的陈泪面前，才得以短暂的做回自己。
那次宴会上，陈泪对着蹲在地上，表情凝固的沈弃钰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以辅佐你登上帝位。”
闻言，沈弃钰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正对上陈泪毫无波澜的眸子，神色中溢满了不可置信，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觉得让一个痴傻的皇子继承皇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这便是陈泪给出的回答。
后来，沈弃钰偷偷摸出宫外去找过几次陈泪，一直到那时，他才发现，陈泪不过也只是和他相似的一枚棋子罢了，只不过，她心思缜密，竟是在朝堂中穿梭收集了很多人的把柄，甚至通晓胡族语言。
两人竟是就这样心照不宣的联手起来。
陈泪辅佐沈弃钰登上帝位，沈弃钰称帝后帮陈泪摆脱陈家的控制。
即便是沈弃钰再怎么疯狂，等到那时也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让一个傻子、疯子继承皇位，难道不好玩吗？
的确，后来沈弃钰凭着残忍手段夺得了帝位，看着满朝文武百官难以置信又惶恐不安的神色，沈弃钰轻笑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难得流露出来喜悦的情绪。
是啊，多有趣啊。
意识朦胧间，冰冷几乎将沈弃钰包裹，如同要将他拉入那万丈深渊，无数黑漆的利爪从黑暗中伸出，拉扯着他的四肢，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在寒冷的深渊中几乎将他淹没，可他那张处事不惊的脸依旧显得平静，他的睫毛轻颤着，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他撕碎，吞噬……
突然，一缕光将他周身的黑暗尽数驱散，一滴泪水滴落在沈弃钰眼角的那颗红纸之上，眼前隐约是一个人影站立在光亮之中，这身影让沈弃钰感受到一种无理由的温暖与安心，那身影朝着沈弃钰伸出了手，倾尽全力将沈弃钰拉出了黑暗与阴霾，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萧敬之温暖又关切的声音：
“沈弃钰……”
那是他在黑暗中仅剩的一些光明。
沈弃钰猛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木质的天花板，他隐约听到阿花零零碎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对……送些药来茉雪阁……三小姐发烧了……对，烧的很厉害……嗯，麻烦快一点……谢谢……”
沈弃钰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门外的阿花听到动静，连忙小跑进屋，扶着沈弃钰坐了起来，焦急的说着：“小姐！您终于醒了！怎么从湖里上来后好好的人突然发烧昏迷……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直到这时，沈弃钰才依稀想起自己好像是跳到水里被捞上来以后发烧了，这会儿醒过来，嗓子也有些微微发干，他接过阿花递来的茉莉花茶，动作很轻的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他放下茶杯，正欲起身下榻，就听到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位老者急急忙忙的赶了进来，手舞足蹈的将沈弃钰重新按回了榻上。又与阿花交谈着什么，沈弃钰听了一会儿，察觉到这似乎是一个大夫。
那大夫一直与阿花说着些什么，良久，他回到榻前，同时，阿花示意沈弃钰伸出一只手放在枕头上，沈弃钰犹豫片刻，本着不能打草惊蛇，还是照作了。
那大夫布满老茧的手指停留在沈弃钰纤细且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腕处，在脉搏的位置停留片刻细细的感受着他微弱跳动的脉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大夫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的凝重，阿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家小姐染了什么病，落下病根，沈弃钰表面毫无波澜，实际内心也跟着有些乱套。
这大夫不会看出了点儿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茉雪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