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92、斩首 目标——燕

　　【沙盘前·谢观】

　　“燕桢……倒是长进了。”谢观低声自语，指尖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定军山”的险要之地。

　　“看来，不得不用那一步了……”

　　谢观轻轻咳嗽了几声，用素帕掩住唇，熟悉的铁锈味再次弥漫开来。他看了一眼帕子上的殷红，面无表情地将其折起，放入袖中。

　　也好。

　　既然时间不多，那便用它来赌一把大的。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沙盘另一侧，一条极其隐秘、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崎岖小路。那是他早年勘探蜀中山川地势时，无意中发现的一条“死路”，遍布毒瘴与险滩，鸟兽难行。但若有一支绝对精锐、不畏死的奇兵，携带特殊的驱瘴药物与攀援工具，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漠北大营的后方。

　　奇袭。斩首。

　　目标——燕祈。

　　只要漠北王旗倒下，前线再勇猛的燕桢，也难免军心动摇。蜀军便可趁机反扑，一举扭转战局。

　　风险巨大。那支奇兵，几乎等于送死。而他自己……此计若成，漠北必然疯狂反扑，蜀中能否顶住？若败，不仅奇兵尽殁，蜀军士气也将彻底崩溃。

　　更重要的是，此计一旦提出并执行，他将彻底站在整个漠北的对立面，尤其是……燕祈燕桢兄弟。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谢观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提起笔，开始在一张特制的、防火防水的薄绢上，绘制那条“死路”的详细地图，并写下此计的要诀与所需物资。

　　笔尖移动极快，却稳如磐石。

　　这局棋，他已落子。

　　【漠北中军大营·燕祈】

　　王帐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有地图翻动的沙沙声。燕祈站在巨大的蜀中地势图前，玄色王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深褐的眼眸，在扫过“落凤坡”三个字时，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阿桢做得不错。勇猛，果决，一击毙敌。蜀军那员大将一死，北线门户洞开，蜀中震动。

　　战局正朝着他预定的方向发展。蜀道天险虽难啃，但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妙的配合面前，并非不可逾越。谢观的奇谋确实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在绝对的力量和稳定的推进面前，奇谋终有穷尽时。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蜀都”的位置。

　　快了。

　　等彻底击溃蜀军主力，踏破最后几道关隘，那座繁华却脆弱的城池，就将暴露在漠北铁骑的兵锋之下。

　　而城中……有他想要的人。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质子”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面首”的屈辱。她将完全属于他。至于那些过往……他会用时间和新的方式，慢慢覆盖、抹平。

　　帐外传来规律的巡逻脚步声，远处隐约有战马的嘶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燕祈转身，走回案前，开始批阅最新的军报和后方运来的粮草文书。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决战，和那个即将被他纳入掌中的公主，都只是他宏伟蓝图中，早已计算好的一环。

　　【漠北前锋营·燕桢】

　　篝火熊熊，映照着燕桢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他刚刚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冲垮了蜀军一处前沿营寨，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杀气。随手将染血的长刀扔给亲兵，他抓起水囊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漠北烧酒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快意。

　　“将军，蜀军又缩回乌龟壳里了！谢观那病秧子，最近没什么新花样了？”副将凑过来，语气带着轻蔑与兴奋。

　　燕桢抹了把脸，看向蜀军龟缩的定军山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那病秧子……诡计多端，不可大意。”他虽厌恶谢观，但对他的才智，却有着清醒的认识。“王兄说了，稳扎稳打，步步紧逼，不给他行险的机会。”

　　落凤坡一战，让他尝到了亲手摧毁强敌的快感，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攻破蜀都的场景，充满了暴戾的期待。

　　至于她……

　　燕桢的眼神暗了暗。怒火依旧，但心底那丝异样的烦躁又冒了出来。等抓到她，一定要让她……为那几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将军，大王有令，明日继续佯攻定军山正面，牵制蜀军主力，同时派一支偏师，试探性攻击侧翼的鹰嘴涧，看看有没有破绽。”传令兵送来新的命令。

　　燕祈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黑暗中的定军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蜀都城破，谢观伏诛，那个女人被他兄长（或许还有他）重新掌控的画面。

　　（时间线：定军山对峙后期）

　　七日后的深夜，漠北大营。

　　燕祈尚未歇息，正与几名心腹将领推演下一步进攻蜀都的路线。突然，大营后方——那被认为是绝对安全、背靠绝壁的方向——杀声震天，火光骤起！一支如同从地底钻出的蜀军死士，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直扑中军王帐！

　　仓促遇袭，漠北军阵脚大乱。燕祈临危不乱，迅速组织亲卫抵抗，但这支蜀军死士显然抱定必死之心，战术诡异刁钻，且对王帐位置了如指掌，一度冲到了距离燕祈仅有百步之遥的地方！燕祈肩头中了一箭，亲卫拼死护驾，才堪堪稳住阵脚。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正面佯攻的蜀军仿佛得到了信号，也发起了一波更加凶悍的亡命冲击。燕桢被死死缠在阵前，一时无法回援。

　　这场惊心动魄的斩首夜袭，最终因漠北军底蕴深厚、反应迅速，以及那五百死士终究力竭，未能竟全功。但燕祈受伤，漠北中军遇袭混乱，士气受挫，却是不争的事实。蜀军趁势稳住了定军山防线，甚至夺回了外围阵地。

　　消息传回蜀都，举城震动，萧煜大喜，重赏三军。就在蜀都上下庆贺之际，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的致命危机，并非来自漠北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