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93、心笼 “公主似乎

　　蜀中的日子，像被山泉水浸润过的锦缎，日渐鲜亮柔滑。你身边，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环绕起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有蜀地世家的翩翩公子，有仰慕明主之名前来投奔的青年文士，甚至还有从新归附来的年轻俊彦。

　　宴席之上，总有人“恰巧”坐在你附近，引经据典，谈笑风生，或是献上新奇的诗词画作，或是展示精妙的琴艺剑术。出门逛街，也常能“偶遇”某位公子，热情地介绍蜀中风物，或是“顺路”护送。就连在王宫花园散步，也时不时会有“偶遇”，对方总是彬彬有礼，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倾慕。

　　你起初觉得新鲜有趣，你是被宠惯了的，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尤其在你心情好的时候。而最近，你的心情确实很好。

　　萧煜似乎终于从繁重的军政事务中稍稍抽身，有了更多闲暇陪你。他带你参加那些原本你觉得有些无聊的正式宴会，在你被那些青年才俊围绕时，他只是坐在主位，含笑看着，目光温润，偶尔在你看过去时，举杯示意，那眼神里的纵容与某种更深的东西，让你脸颊微热，却又莫名安心。他甚至会抽空陪你逛街，不是前呼后拥的巡视，而是真正的微服闲逛。他会耐心地陪你挑选胭脂水粉，会买下你多看一眼的泥人糖画，会在你试戴簪子时，亲手为你簪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你的鬓发，带来一阵酥麻。

　　这种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像暖洋洋的春水，泡得你浑身舒坦。

　　你开始更加“理直气壮”地缠着谢观。

　　谢观的反应，也比以前……耐人寻味。

　　那是一个午后，观星阁里静谧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手腕被他握着，扇骨抵着下巴，近得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谢观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混着一丝干净的皂角气息，密密实实地包裹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脸颊滚烫，可那股被他突然反制激起的、混合着惊吓与更强烈的新奇感，却像野火般烧掉了那点本能的怯意。

　　他说“现在知道怕了？” 语气平淡，可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分明跳动着某种你从未见过的、幽深的光，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

　　怕？一开始是有点。可现在……

　　你眨了眨眼，压下喉咙里那点轻颤，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谢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抬起了下巴——尽管这个动作让冰凉的扇骨更紧地贴住了你的皮肤。你甚至……勾起唇角，学着平日里他那种气人的平淡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

　　“怕？我才没有。”

　　你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似乎紧了一瞬。

　　“而且，”你继续道，眼睛亮晶晶地锁着他，里面闪烁着顽劣又大胆的光芒，“我现在……依旧很开心呀。”

　　话音落下，暖阁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阳光依旧慵懒地铺陈在地板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更衬得此处寂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谢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你带着挑衅笑容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略显苍白的平静，可你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那抹幽暗的光，似乎……更深了些，也更沉了些。

　　握着你手腕的指尖，温度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点。

　　他握着扇骨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冰凉的扇缘，顺着你的下颌线，极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滑到了你的颈侧，停在那跳动的脉搏处。

　　你浑身一僵，颈侧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那触感太清晰，太具有侵犯性，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他的掌控意味。可偏偏，他动作又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丈量你心跳的节奏。

　　“哦？”谢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缓，像羽毛搔刮过心尖，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玩味，“看来……是臣方才的‘礼’，还不够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靠近了些许。这次，近得他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你的睫毛。他的目光从你的眼睛，慢慢移到你犹自倔强翘着的唇角，再缓缓下移，落回你颈侧被扇骨轻抵的位置。

　　“公主似乎……很喜欢挑战臣的耐心？”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你的心跳漏了更重的一拍。

　　你想说“是又怎样”，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被他这样专注地、带着某种深意地凝视着，周身被他清冽的气息笼罩，手腕和颈侧的触感无比清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汇集到与他接触的这几个点上。那点强撑的挑衅，在他这种沉默而持久的、充满存在感的压迫下，开始微微动摇。

　　但你不肯认输，只是睁大了眼睛，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与他对视。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谢观看着你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那抹幽暗的光，似乎流转了一下。他握着扇骨的手，力道极轻地，往下压了压。

　　你猛地一颤，颈侧的脉搏在他指尖（隔着扇骨）下跳得更快了。

　　然后，你看见谢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确认，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很好。”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

　　随即，他松开了抵在你颈侧的扇骨，也松开了握着你的手腕。

　　骤然失去钳制，你身体晃了晃，有些脱力地靠在榻边，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血。

　　你又一次蹭到他身边，亲他的唇角。

　　……

　　谢观背靠着软榻，呼吸依旧有些乱，苍白的脸上红潮未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垂眸，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眼角还挂着泪珠的你，指尖轻轻拂过你汗湿的鬓角，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怜惜，眼底却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满足、后怕、眷恋，以及一丝……冰冷的快意。

　　你累极了，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他冰凉的唇，轻轻印在你额头上。

　　“睡吧。”他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