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90、幕间 怎么办。

　　谢观视角·攻防：

　　舆图在案上铺开，山川城池皆化为线条与标记。断云关一破，蜀中门户洞开。接下来的棋，不能再有半步差池。我垂眸看着那条从断云关一路向南延伸的虚线，指尖在几处关隘之间缓缓移动，脑中推演着漠北可能的进军路线、粮草补给周期、以及蜀中现有兵力能支撑的最长防线。

　　漠北的骑兵快，但蜀道难行。他们的优势在平原，进了山地，铁骑便如龙困浅滩。这是蜀中最大的倚仗，也是主公当年选择在此扎根的根本原因。问题是，我们需要时间。把兵力从各州调集到关键节点需要时间，坚壁清野需要时间，等入冬——漠北人不耐蜀中阴寒——也需要时间。

　　时间。

　　我拿起羽扇，正要落笔标注一处险要关隘的位置，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雀跃的声音。

　　“奉卿！你看这里，这条路是不是也可以走？他们要是从这里绕过来，咱们在这里设个埋伏，是不是就能把他们堵住了？”

　　她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位置。

　　那是条废弃多年的古道，年久失修，连本地樵夫都不走，更别说大军辎重。我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标注。

　　“还有这里！这里有条河，他们要是渡河，咱们可以在对岸射箭，射死他们！”

　　那条河，枯水期徒步可过。

　　“奉卿，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先打断云关啊？直接绕过去打后面不更好吗？”

　　因为断云关后面是山。

　　“奉卿，你觉得他们这次带了多少人？五万？十万？咱们打得过吗？”

　　……打得过打不过，不正在算么。

　　我放下笔，缓缓抬起头。她趴在案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舆图，又看看我，脸上没有丝毫紧张。仿佛这不是决定蜀中存亡的军议，而是一场有趣的猜谜游戏。

　　我看着她那张娇艳的、毫无危机感的脸，胸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隐隐泛起。不是旧疾，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主。”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平静，也更淡。

　　“嗯？”她眨眨眼。

　　我说，“漠北前锋不日将抵达此处。”

　　我用扇骨点了点舆图上的位置。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点雀跃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或许是一点害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小了很多：“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清蒸。红烧。

　　我垂下眼帘，将那几句在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咽下去的刻薄话吞回腹中。

　　“公主若无事，”我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可否去后厨看看，为前线将士准备的干粮，是否已如期起运？”

　　“哦……好。”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奉卿，你……你别太累了。你身体不好。”

　　“……嗯。”

　　她的脚步声远了。

　　我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舆图上。方才那点被打断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烟，需要重新聚拢。

　　蜀道难。行军难。布阵难。

　　最难的是，在她面前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