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断云 断云关下血 ...

  •   【上帝视角·断云关】

      漠北与蜀中的战争,从第一声号角吹响到断云关下血流成河,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断云关不是普通的关隘。它扼守在蜀道北端的咽喉,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隘口,像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裂缝。蜀中在此经营多年,城墙用糯米浆和石灰浇筑,坚固得连投石车都难以撼动。关前是一片缓坡,不长不短——恰好是骑兵冲锋无法达到最大速度、步兵仰攻又会被滚木礌石砸得头破血流的距离。

      选择在此处开战,是谢观的主意。

      他说:“漠北铁骑天下无双,但在断云关前,他们只是靶子。”

      燕祈也知道。但他不得不打。

      漠北的冬天快到了,如果不趁秋高气爽南下破关,等到大雪封山,整个战争计划就要推迟到明年。而时间,从来不在漠北这边。蜀中每多喘息一日,萧煜的势力就更稳固一分,与其他阵营的联盟就更紧密一分。必须打。哪怕代价惨重。

      于是,燕桢带着漠北最精锐的三万骑兵,率先抵达断云关下。

      他没有立刻攻城。

      燕桢虽然暴躁,但并非莽夫。他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带人绕着关隘走了三圈,把每一处地形、每一条可能的小路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派人去后方催粮,同时让士兵砍伐树木,制造云梯和撞车。

      萧煜在关内,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登上城头,穿着那身在蜀中少见的轻甲,手里提着一柄长剑——不是用来杀敌,是用来鼓舞士气。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守军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呐喊声震天。谢观则坐在关城最高处的望楼里,面前铺着舆图,羽扇搁在手边,偶尔咳嗽几声,低声对传令兵说几句话。那些话被送到萧煜手中,又变成一道道精准的指令,补上城防的每一处漏洞。

      开战第三天,燕桢发动了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三千骑兵从斜坡上冲下,气势如虹。但冲到一半,关前的缓坡上忽然陷下去几道深深的壕沟——蜀军连夜挖的,上面用薄木板和浮土伪装。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栽进沟里,后排的收不住速度,也跟着栽下去。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断云关前的天空都暗了几分。

      燕桢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下令撤退。第一次进攻,折损近五百人。

      当天夜里,漠北军发动了一次夜袭。燕桢亲自带队,准备从关隘西侧一条猎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翻过去。小道的尽头是断云关的西侧城墙,那里守备相对薄弱。燕桢带着三百精锐,摸黑攀爬,用了两个时辰才翻过山脊。当他们出现在关墙下时,守军确实措手不及。但谢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他在西墙下埋伏了三百弓弩手,火把亮起的瞬间,箭矢如雨。

      燕桢的左臂中了一箭,被亲卫拼死护着撤了回去。

      那支箭矢带着倒钩,拔出来时带下一块肉。军医给他包扎时,燕桢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断云关的方向,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

      断云关,第六日。

      漠北的投石车终于组装完毕。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座关隘都在颤抖。但蜀军的城墙出乎意料地坚韧,砸了两天,只在表面砸出一些浅浅的坑洼。倒是城内的房屋被砸毁了不少,平民死伤惨重。萧煜下令将百姓转移到关城后方,自己依旧站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

      谢观从望楼下来,走到萧煜身边,递给他一件东西——一把用白羽编成的扇子,但不是他自己那把,是新做的。

      “用这个指挥吧。”谢观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城下的漠北军看到这个,就知道我在这。他们会更想杀我。”

      萧煜看了他一眼,接过羽扇,却没有用它来指挥,而是将它插在城头最高处的旗杆旁。羽扇在风中微微摇曳,雪白的羽毛映着灰蒙蒙的天。

      城下的燕祈看到了。

      他放下千里镜,沉默了很久。

      “郭奉卿。”他低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那个病秧子,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就在这里。你来。

      第七日,燕祈下令总攻。

      不是燕桢那种试探和偷袭,而是堂堂正正的、压上所有筹码的正面强攻。云梯靠上城墙,撞车撞击城门,漠北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断云关。城上滚石擂木齐下,热油浇下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香和惨烈的嚎叫。燕桢在城下,不顾左臂的伤,亲自带队冲锋。他第一个登上云梯,箭矢从他耳边飞过,他看都不看,咬着刀背往上爬。城墙上的蜀军认出他来,几根长矛同时刺下。燕桢挥刀格开两根,第三根刺中了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差点从云梯上摔下去。身后的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护住他,硬生生将他推上了城头。

      燕桢跃上城墙的那一刻,断云关的守军出现了短暂的慌乱。但他伤得太重,左臂抬不起来,右肩也在流血,只能勉强挥刀。蜀军的精锐很快围了上来,将他逼到城墙边缘。

      “将军!撤!”亲卫在喊。

      燕桢看着关城内那面在风中飘摇的羽扇,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纵身跳下了城墙。

      ——不,不是跳。是顺着城外的坡度翻滚下去。他身上穿了双层重甲,又从十几丈高的地方滚落,落地时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但他活着。漠北的士兵拼死将他抢了回去。

      总攻持续了一天一夜。

      断云关的城墙没有破。但守军的箭矢用完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萧煜的左臂被流矢擦伤,包扎后继续站在城头。谢观咳了血,白色帕子上晕开大片的红,却依旧坐在望楼里,用沙哑的声音对传令兵下达最后几道指令。

      当燕祈听到谢观亲自部署、萧煜带伤督战的消息时,他沉默了。

      “撤。”他下令。

      燕桢在担架上听到这个字,挣扎着要起来,被军医死死按住。他瞪着眼睛,声音嘶哑:“哥!再给我一万人,我能拿下!”

      “拿不下了。”燕祈看着他,语气平静,“谢观已经在关后设了伏兵,就等我们破关后冲进去。你的伤,够你养三个月。三个月后,冬天就到了。”

      燕桢不再说话。他躺在担架上,望着断云关的方向,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病秧子的忌惮。

      漠北军退兵二十里,安营扎寨。断云关保住了。

      但守军伤亡过半,萧煜站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望着漠北军连绵的营帐,知道这只是开始。谢观被人从望楼里搀扶出来,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手里却还握着那把羽扇。

      “主公,”他轻声说,“漠北退而不乱,燕祈比我们预想的更能忍。”

      萧煜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断云关的硝烟慢慢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漠北的营地中,燕祈坐在燕桢的床边,看着弟弟肩上和手臂上缠满的绷带,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漠北的秋风吹过营帐,带着远处断云关模糊的轮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但此刻,在双方的营帐和关城内,疲惫的将帅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下一仗,该怎么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断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