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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面首 拒绝吗?当 ...

  •   栖梧殿的冬天,似乎一年比一年难熬。不是因为炭火更少或食物更劣——事实上,自从公主出嫁那日送来“厚赐”后,内务府对他们的克扣倒是收敛了些许,或许是怕那位已然出嫁、却依旧圣宠不衰的公主哪天又“念起旧情”。但这并未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这座宫殿更像一座被遗忘的、等待自然风化湮灭的坟冢。

      萧祈安坐在窗边破旧的案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默写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墨是劣质的,笔是秃的,纸是废弃公文背面。

      死寂,是他们生活的底色。直到院门再次被不寻常地叩响。

      来的不是内务府的杂役,也不是公主旧日的宫人。而是一个面白无须、衣着体面却并不张扬的中年管事,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管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怠慢的笑容,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迅速一扫,微微躬身:

      “给二位公子问安。小人姓李,在驸马爷府上当差。”

      驸马爷。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瞬间刺破了栖梧殿凝滞的空气。萧祈安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点滴落,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污迹。角落里的萧祈宁抬头。

      李管事仿佛没看见那两道目光,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平稳地继续道:“驸马爷听闻二位公子……与公主殿下曾有旧谊。如今殿下初入府中,难免有思念旧人之时。驸马爷体恤殿下,心胸开阔,想着若能有些熟识旧人相伴,殿下或能更快适应新居,排解寂寥。”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二人苍白却难掩出色轮廓的脸上停了停,语气更温和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估量货物般的审视:

      “故而,驸马爷特遣小人来问询二位公子之意。若二位愿意,可随小人前往公主府。虽无正式名分,但一应起居用度,定比这冷宫优渥百倍。亦可……时常陪伴殿下,以慰殿下怀旧之心。”

      话音落下,栖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像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面首。

      这个词甚至没有被说出来,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那位“大度”的驸马,不仅知道他们兄弟与公主过往那不堪的“旧谊”,甚至还主动提出,将他们作为“玩物”或“慰藉”,送入公主府,继续伺候那位已为人妻的公主殿下。

      比当年的直接折辱更甚。这是一种将他们的尊严连同最后一点“人”的形貌都彻底碾碎、再贴上“驸马恩赐”、“体贴公主”标签的、极致的侮辱。

      ---

      【萧祈安·视角】

      笔尖的墨迹已经彻底污毁了那篇兵法。萧祈安缓缓放下笔。他抬起头,看向李管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旧谊?
      陪伴?
      慰藉寂寥?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又浇了一瓢滚油。公主出嫁那日的“赏赐”是第一次凌迟,宣告他们关系的“终结”与她的“仁慈”。而今日驸马的“邀请”,则是第二次,更狠毒——它否定了那所谓的“终结”,要将他们拖入一个更加不堪、更加没有出路的境地,成为她合法婚姻里一道见不得光的、由她丈夫亲自安排的“配菜”。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场景:在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某个偏僻院落,他们兄弟像被圈养起来的珍奇异兽,等待女主人的偶尔临幸。而那位“大度”的驸马,或许还会在某次宴饮后,带着酒意和某种扭曲的优越感,向旁人暗示自己府中有着怎样“特别”的收藏。

      一股冰冷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几乎让他作呕。但比恶心更强烈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冰寒。恨公主的薄情与轻贱(她是否知情?抑或这也是她默许甚至乐见的?),更恨这高高在上、将他们视如蝼蚁随意摆布的“驸马爷”。

      他的目光掠过李管事那看似恭敬实则隐含轻蔑的脸,掠过那两件比冷宫衣物华贵许多的“新衣”样品,最后落在弟弟紧握短刀、指节发白的手上。

      拒绝吗?当然要拒绝。哪怕死,也不能以这种身份踏出冷宫。

      但拒绝之后呢?激怒驸马?引来更彻底的打压甚至灭口?

      不。

      萧祈安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刺入肺腑,让他混乱沸腾的头脑瞬间清醒,甚至冷酷。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悄然抬头。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离开冷宫这座有形牢笼的机会。
      一个接近权力中心(哪怕是以最不堪的方式)的机会。
      一个……未来或许能将这些加诸于身的耻辱,百倍奉还的机会。

      代价是尊严,是彻底沦为玩物。但他们的尊严,早在公主第一次踏入栖梧殿时,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在生存和复仇面前,这残存的、虚幻的尊严,又值几何?

      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
      “驸马爷……美意,我等卑贱之躯,恐怕……”

      他故意停顿,没有说完,留有余地。目光却幽深地看向李管事,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等待对方给出更“优厚”的保证,或是露出更多破绽。

      ---

      【萧祈宁 ·视角】

      在听到“驸马爷”三个字的瞬间,萧祈宁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他死死握着短刀,刀柄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去公主府?继续当她的玩意儿?还是由她丈夫安排的?!

      那个女人的脸,那张娇美又恶毒的脸,连同她出嫁那日刺目的红与甜腻的赏赐,还有兄长那夜死寂般的平静,一起在眼前旋转、炸开。现在,连她的丈夫,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也要来踩上一脚?用一种看似“恩赐”、实则将人踩进十八层地狱的方式?

      “滚!”

      萧祈宁猛地站起身,短刀直指李管事。“给我滚出去!告诉那个什么狗屁驸马,我们就是烂死在这里,也轮不到他来安排!让他和他那个不知廉耻的公主一起见鬼去!”

      李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和辱骂惊得后退半步,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些许惊愕与不悦。两个小厮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祈宁。” 兄长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萧祈宁猛地转头,瞪着萧祈安,难以置信:“哥!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让我们去当……当那种东西!你还要忍?!”

      萧祈安没有看他,只是依旧看着李管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让人猜不透心思。但萧祈宁看懂了兄长眼中那深沉的、压抑的黑暗,以及一丝……冰冷的算计。

      一瞬间,萧祈宁明白了。

      兄长不是要忍。
      兄长是想……利用这个机会。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窒,随即涌上更复杂的情感——是恶心,是悲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被兄长那可怕冷静所裹挟的认同。是啊,拒绝容易,然后呢?继续在这冷宫里腐烂,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更悄无声息的消亡?

      可接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比死更不堪!

      李管事似乎也从萧祈安的态度中嗅到了一丝不同,重新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这位公子息怒。驸马爷也是一片好意,体恤殿下,也……怜惜二位人才埋没。若二位有意,不仅生活无忧,将来……也未尝没有其他造化。” 这话说得含糊,却暗示了某种可能性。

      愤怒的火焰与冰冷的现实在萧祈宁胸腔里激烈冲撞。他想立刻砍了眼前这个人,想冲到公主府放一把火,想把所有相关的人……

      但他最终,只是将短刀狠狠掷在地上!

      “哐啷”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别过脸,不再看任何人,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却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屈辱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知道,无论兄长最终如何决定,有些东西,从今天起,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李管事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萧祈安,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浑身僵硬的萧祈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再次躬身:“看来二位公子还需斟酌。小人三日后此时再来听信。驸马爷说了,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说完,他带着小厮,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院门重新合拢。

      栖梧殿内,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比往日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寒意。

      “哥……” 良久,萧祈宁声音嘶哑地开口,“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萧祈安没有回答。

      但答案,其实已经在他们各自的心中,冰冷地浮现。

      无论选择哪一条,前方都已是,万丈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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