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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秦晋之好番外(一) 潜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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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书·昭帝本纪》
昭帝讳月昭,第七子也。母才人顾氏,早卒。帝少聪敏,外柔内刚,喜怒不形于色。初封景王,以赈北境灾异有功,得先帝器重。建元三十二年,先帝崩,帝以庶子入继大统,时年二十五。朝野初疑之,帝不动声色,数月间连罢三朝老臣,皆以贪墨罪论处,朝堂为之一肃。
帝在位九年,轻徭薄赋,整军经武,盟国大治。然天不假年,山陵崩,年三十四。遗诏以太子琰继位,太后永安垂帘,首辅乔纶辅政。
史臣曰:昭帝以庶子之身,处猜忌之地,笑谈定社稷,杯酒释兵权,其城府之深、手段之稳,盟国诸帝中罕有其匹。然帝得一妻,宠之甚笃,或以为帝平生唯一之“不智”。惜乎天不假年,徒留孤儿寡母,终酿建德之变。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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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顾月昭·潜龙
【序·庶子】
盟国建元十七年,皇城。
七月流火,天家宫苑里清凉。皇帝膝下已有六位皇子,最受宠的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其次是淑妃所生的二皇子,再往下,各有母族势力支撑。至于行七的顾月昭——他的母亲只是个五品才人,在他六岁那年便因病离世,母族更是早已零落。
在注重出身与母族的皇室,这样的庶子,本无任何机会。
但顾月昭有个好皮相。他像他母亲,生得唇红齿白,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毫无攻击性,最是讨人喜欢。也正因如此,宫中人待他虽不至于恭敬,却也少有苛刻。皇帝偶尔想起,会召他去考校功课,他答得中规中矩,不功不过,给点赏赐便打发走了。
谁也没把这个笑眯眯的小皇子当回事。
但有人记得。
那年顾月昭十二岁,在御书房外候召时,正巧看见时任内阁次辅的谢老大人抱着一摞奏章出来,忙得满头是汗。他机灵地上去帮忙,小手稳稳托住最下面一摞,又掏出自己的帕子给老大人擦汗。
“小殿下心善。”谢老大人笑着道谢。
“大人辛苦,月昭只是搭把手。”他仰脸笑,眼睛亮晶晶的,“大人快去吧,父皇正等着呢。”
就是这一面之缘,谢老大人记住了这个不起眼的七皇子。此后数年,谢老大人官运亨通,一路升至内阁首辅,而他偶尔会在朝会散后,远远看一眼那个站在皇子队列末尾、总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少年。
机会,在建元二十四年到来。
那一年,东境大旱,流民百万,饿殍遍野。朝中为了赈灾方略吵得不可开交,太子一党主张严控粮价、派兵弹压,二皇子一党则提出开仓放粮但需地方豪族配合。两派相争不下,皇帝焦头烂额。
十七岁的顾月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内容已不可考,但据说皇帝看后沉默了很久,随后召他入对。第二天,朝廷便下了一道让所有人意外的旨意:命七皇子顾月昭为钦差,持节巡视北境,全权处置赈灾事宜。
史载,顾月昭出京那日,只带了二十名随从,三匹驮着空白文书的瘦马。他一路走,一路停,每到一处,便召当地官员与士绅吃茶。他笑眯眯的,说话和气,问得细,听得耐心,偶尔拍拍对方肩膀,仿佛推心置腹。
然后,那些被他“推心置腹”的官员,回衙后便会收到一封密封的文书。文书内容无从得知,但此后数月,北境各州府的人事调动频繁得令人侧目,而赈灾的粮,竟真的比往年更快、更公平地落到了灾民手里。
三皇子在朝会上嗤笑:“七弟不过是去耍了趟嘴皮子。”
顾月昭正好回京复命,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行礼:“三哥说得是,弟弟确实只是去陪人聊了聊天。”
皇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那年冬天,太子与二皇子因为赈灾款项的分配问题互相攻讦,闹出了人命官司。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查来查去,线头最终牵到了两位皇子各自的母族身上。
太子被废,圈禁;二皇子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朝堂上瞬间空出两个大位。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该三皇子或五皇子(皆有母族势力支撑)上位了。
然而,最终坐上太子之位的,是行七的顾月昭。
据说,诏书宣读那日,顾月昭照例笑眯眯地领旨谢恩,仿佛不过是得了份寻常赏赐。散朝后,有人看见他被谢老大人拉住袖子,老大人问他:“殿下知道为何是你吗?”
顾月昭答:“因为月昭听话。”
谢老大人摇头。
“因为月昭好欺负?”
谢老大人还是摇头,低声道:“因为陛下看了你赈灾时批复的文书,说了一句话:‘此子笑里藏刀,不类朕,类太祖。’”
太祖,盟国开国皇帝,以腹黑手狠著称。
顾月昭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老大人,这话,是您替父皇传的,还是您自己想说的?”
谢老大人愣住了,随即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建元三十二年,皇帝驾崩,太子顾月昭继位。
登基大典上,二十五岁的新帝俊朗面容上笑意温润,看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有旧臣心中犯疑,私下议论陛下是否太过年轻温和。
散朝后,顾月昭独坐御书房,翻看着手中一份名册,那是他登基前夜,谢老大人偷偷递上来的,上面列着朝中所有反对派系的核心人物,及其把柄、弱点、以及彼此间的矛盾。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最后停在某处,轻轻笑了笑。
“谢卿,”他头也不抬地对一旁侍立的谢老大人道,“你说,先帝让朕‘类太祖’,是夸朕呢,还是……怕朕?”
谢老大人背脊一凉,垂首道:“臣不敢妄测天心。”
顾月昭合上册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皇城之外,那辽阔的、刚刚属于他的江山。
“去,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一个,”他回头,笑意未减,声音却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请来朕的御书房喝茶。就说,朕新登基,想听听诸位老大人,讲讲先帝时的故事。”
三日后,朝堂肃然。
从此,再无人敢因年轻而小觑这位新君。
【终·潜龙在渊】
顾月昭登基后第一年,大燕永安公主和亲而来。
大婚当夜,他掀开盖头,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岁、满脸写着不情愿和好奇的小姑娘,忽然笑了。
这笑和以前那些笑都不一样。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瞪着眼睛装凶狠的小丫头,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有趣多了。
“以后,我罩着你。”
他说这话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没人知道,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