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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劣迹 不过成王败 ...

  •   (时间点:漠北-幽云战争初期)

      【燕祈·视角 】

      战报雪片般飞入漠北王庭的中军大帐,每一份都浸染着前线将士的血汗与烽烟。燕祈端坐于巨大的舆图前,眸光深敛,落在标注着幽云十六州的地形上。

      秦同玉……这个名字,如今不再是传闻中那个艳丽跋扈的影子,而是化作了战场上具体而微的战术、命令、乃至血腥手段。

      “屠城”的字眼,并非第一次出现在关于秦同玉的传闻里,但以如此确凿的、来自己方斥候与溃兵血泪控诉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依然让燕祈握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州外围,石岭堡。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扼守山道的军堡。云州一支前锋久攻不下,伤亡颇重。秦同玉亲率援军赶到,一日破城。这本是常事。但破城之后,传来的消息是——城中守军七百余人,降者过半,皆被坑杀。理由?据逃出的民夫哭诉,秦同玉立于残破的城头,只冷冷丢下一句:“敢阻我路,浪费我三日粮草,便用命来抵。”

      燕祈闭上眼,仿佛能听见那几百条生命被泥土掩埋时最后的窒息与绝望。这不是战场必要的“震慑”,这是毫无意义的、近乎虐杀的残忍。秦同玉的“疯”,在战场上展现出了最赤裸、最令人齿冷的一面。他不在乎人命,不在乎道义,甚至可能不在乎“性价比”,只在乎他个人意志的贯彻与情绪的宣泄。

      还有那些关于他对待俘虏的零星报告:虐杀敌军将领以儆效尤,将伤兵弃于荒野任其自生自灭,甚至纵兵劫掠已投降村镇……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不断加固燕祈心中那个认知:秦同玉,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军事对手,更是一个行走在人世间的灾祸,其行事准则与常人理解的“战争规则”相去甚远,完全由他个人瞬息万变的情绪与极度自我中心的逻辑所驱动。

      燕祈自己用兵也以冷静甚至冷酷著称,必要时也会行雷霆手段。但他永远计算代价,权衡得失,杀戮是为了更有效率的胜利,或是达成更深远的战略目的。而秦同玉的许多行为,在他看来,更像是为了残忍而残忍,为了彰显其无可匹敌的威权而肆意践踏一切。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并非畏惧,而是一种对“非人”行径的凛然。与这样的对手作战,不仅要比拼谋略勇武,更要时刻提防其毫无征兆的、突破底线的疯狂之举。

      然而,在这寒意与凛然之下,燕祈心底某个角落,却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比较。秦同玉能用这种毫无顾忌的、践踏一切的方式去“保护”或“彰显”他想要的东西(比如那座为她建的望云楼,比如对她显露不敬之人的家族),而自己……是否有时,过于被“规矩”、“算计”和“长远”所束缚?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智与目标感压下。他走的是王道,是秩序,是建立长久基业。秦同玉的路,是霸道的极致,是燃烧一切的野火。他或许能一时煊赫,但烈火烹油,终难持久。

      【燕桢·视角 】

      “狗日的秦同玉!畜生!杂种!”

      愤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前锋营的帐顶。燕桢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刚刚传来的消息,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麾下一支精锐的百人队,奉命穿插敌后,袭击幽云粮道,任务完成得漂亮,折返途中却遭遇秦同玉亲自率领的骑兵拦截。一场恶战,百人队拼死突围,最终只逃回来不到二十人,且个个带伤。这原本是战争常态,刀剑无眼,各为其主。

      但逃回来的士兵带来了更让人血液冻结的细节:秦同玉在交战间隙,竟命人将几名重伤被俘的漠北士卒,当着两军的面,用马蹄活活踩踏至死!他甚至骑在马上,脸上带着那种燕桢无比熟悉的、漫不经心又残忍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将军……秦贼还说……说我们漠北人只配当草原上的肥料……” 一名断臂的什长,忍着剧痛,含恨汇报。

      “啊——!!!” 燕桢暴怒,抽出佩刀,一刀将矮几劈成两半。“秦同玉!老子不把你剁碎了喂狼,老子就不叫燕桢!”

      这已经不是战场上的较量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虐杀!是疯子才会干出来的事!燕桢自问自己也算心狠手辣,对敌人从不留情,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两军交战,各凭本事,何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对手、摧残战俘?

      秦同玉的劣迹,在燕桢这里瞬间从“看着不顺眼”升级到了“必须碎尸万段”的级别。这不仅仅是为了死去的部下,更是为了战士的尊严,为了……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秦同玉整个人(包括他那张脸、他的作风、他拥有的一切)的极致厌恶。

      “传令下去!” 燕桢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下次交战,凡是秦同玉直属的部队,给老子往死里打!俘虏?一个不留!老子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亲手砍下秦同玉头颅的场景。到那时,他倒要看看,那张总是带着讨厌笑容的脸,在死亡面前会是什么表情!还有那个女人……要是看到秦同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她还会不会觉得那疯子“好”?

      愤怒与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燕桢胸中奔涌。秦同玉的劣迹,成了点燃他全部战意与恨意的最佳燃料。

      【秦同玉·视角 】

      幽州,望云楼顶。

      秦同玉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氅,倚着栏杆,俯瞰着脚下灯火渐次亮起的城池,远处是隐约传来操练声响的军营。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关于石岭堡坑杀降卒、虐杀漠北俘虏的“劣迹”,他当然知道已经传遍了前线,甚至可能已经摆在了燕祈的案头,激起了燕桢那个莽夫的冲天怒火。

      秦同玉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辛辣的灼热感。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必要的清理和高效的震慑。

      石岭堡那些守军,冥顽不灵,拖了他三日行程,浪费了宝贵的粮草和时间。投降?早干嘛去了?既然选择了抵抗,就要承担抵抗到底的后果。坑杀,是最快、也最能警示其他还在犹豫的守城者的方法。看,现在朔州、云州几处要塞,闻风而降的速度是不是快多了?节省了多少攻城拔寨的伤亡和时间?这买卖,划算得很。

      至于那些漠北俘虏……秦同玉眯起眼,想起战场上那些穿着与中原迥异皮甲、眼神凶狠、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语言的蛮兵。留着做什么?浪费粮食?交换战俘?他秦同玉打仗,从不指望交换战俘那一套。杀了,一了百了,还能打击敌军士气,让他们知道,落在他手里,绝无生路。尤其是燕桢那小子手下的人,更是要杀得狠,杀得绝,才能让那莽夫知道疼,知道怕。

      他从不认为自己残忍。战争本就是最残忍的事,披着仁慈外衣的伪善,才是最大的愚蠢和残忍。他只是在做战争该做的事,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达成目的,减少己方长远的损失。那些所谓的“道义”、“规矩”,不过是弱者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或是强者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他秦同玉,不需要。

      他甚至有些享受敌人(尤其是燕祈、燕桢那样级别的对手)因他的“劣迹”而愤怒、而恐惧、而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是有力的,是能真正左右战局、乃至他人情绪和生死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些事传回幽州,可能会让府里那位听了不舒服。她心软(?),见不得这些。所以他从不在她面前提,也严令手下不许在她跟前嚼舌根。他的世界充满血腥与算计,但他愿意为她保留一方相对“干净”的天地。这是他的温柔,也是他的霸道——他将黑暗隔绝在外,只让她看见他想让她看见的光明与肆意。

      至于世人如何评说?史笔如何记载?

      秦同玉嗤笑一声,将空酒杯随手抛下楼阁,任由其摔碎在下方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秦同玉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活到最后、站得最高的人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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