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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话本风云 你是北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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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州牧府邸·你的书房)
幽州城的冬日,室内烧着温暖的地龙,窗外却是大雪纷飞。你的书房里,暖香袅袅,书案上、榻几上、甚至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都散落着各式各样装帧精美的话本。从坊间最流行的《霸道王爷爱上我》到不知名书生写的《冷面将军的替身小妾》,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你是北地十六州,或许也是全天下,最爱看话本,也最挑剔话本的夫人。
自从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婚礼后,你发现自己的生活除了被秦同玉毫无原则地宠着、纵着之外,多了一项极大的乐趣——搜罗和品评各种话本子。起初只是为了打发秦同玉外出处理军政要务时的无聊时光,后来竟渐渐沉迷其中。
可看多了,你就忍不住挑剔起来。这个写得太过套路,那个感情转折生硬,还有的文笔粗劣,根本入不了眼。尤其是那些以“秦州牧与夫人”为原型暗中流传的本子,要么把秦同玉写得像个只会强取豪夺的莽夫,要么把你描绘成柔弱不能自理的菟丝花,看得你直皱眉头,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你做了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瞠目结舌的决定——自己写!
反正闲来无事,秦同玉也从不拘着你,只要你开心,把天捅个窟窿他都乐意给你补上。你便真的铺开纸,研好墨(当然,更多时候是口述,让识字的侍女代笔),开始了你的“创作”生涯。
这一写,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最初略带生涩的《霸主和他的小娇花》(秦同玉看了开头,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被你恼羞成怒地捶了好几拳),到后来渐渐找到感觉的《霸道夫人和她的小娇夫》(这次轮到秦同玉被呛到,边咳边笑骂你“胆大包天”),再到后来脑洞大开、融汇了前朝宫廷秘闻与自身微妙心绪的《大燕白月光之你们都对我爱而不得》……三年下来,竟也陆陆续续攒了二十来本!
这些“大作”自然不可能真的刊印发行,但在幽州上层贵妇圈和部分亲近的侍女仆从间,早已是私下传阅的“秘宝”。众人虽不敢明言,但谁不知道州牧夫人有个“写话本”的雅好?且写得……嗯,别具一格,感情充沛,就是主角设定常常让人捏一把冷汗。
而最新完稿的这本《九天玄女与红衣神君的三生三世情劫》,更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这次,你一反常态,没有写甜腻腻的欢喜冤家或强势霸总,而是写了一本缠绵悱恻、虐得人肝肠寸断的仙凡悲恋。故事里,九天玄女与红衣神君本是天庭爱侣,却因触犯天规,被罚下界历经情劫。每一世,他们都以不同身份相遇、相爱,却又因种种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不得善终,饱尝生离死别之苦。而最后一世,他们转世成了亡国公主与乱世枭雄,在烽火乱世中再次相遇,爱得刻骨铭心,却依然要面对宿命的无情捉弄,被天上的“坏神仙”设计拆散,眼看又要以悲剧收场……
你写得投入极了,常常写着写着就红了眼眶,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故事里那个历经磨难、情深不悔的玄女/公主。笔下的爱恨纠葛,生离死别,似乎也寄托了你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与怅惘。
这本文笔更加细腻,情感渲染力极强,情节跌宕起伏,虐心处直戳人肺管子。手抄本刚一在小范围流传开,立刻引发了“洛阳纸贵”般的效应,贵女们看得眼泪涟涟,纷纷追问后续,甚至有人暗自揣测,夫人是不是在借这个故事,隐喻自己与州牧大人那惊世骇俗却又牢不可破的感情?
当然,这话本的风,自然也吹到了某些不该吹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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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前线·秦同玉军帐)
秦同玉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煞气与疲惫。亲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低声禀报了夫人新话本在后方流传,尤其最后一本《九天玄女与红衣神君的三生三世情劫》内容“特殊”,以及可能引发的某些微妙议论。
秦同玉原本冷硬的脸色,在听到“夫人新话本”几个字时,便如同春雪初融,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但当听到具体内容,尤其是“亡国公主”、“乱世枭雄”、“被拆散”、“悲剧”这些关键词时,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凤眼微微眯起。
他接过亲卫队长呈上的、不知从哪个贵女那里“借”来的手抄本,随手翻了几页。华丽凄婉的词句映入眼帘,讲述着天上神仙相爱不得、下凡历劫依旧坎坷的悲伤故事。
看着看着,秦同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闷笑,后来笑声渐大,在这肃杀的军营帅帐中,显得格外突兀。
亲卫队长有些惴惴不安。
“我的小祖宗……” 秦同玉笑叹着摇头,指尖在那“红衣神君”几个字上点了点,又划过“拆散”二字,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沉的、近乎愉悦的光芒,“这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变着法儿提醒我,得把你看得更紧些?还是……在怪我这次离开太久?”
他合上话本,摩挲着粗糙的封皮,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远在幽州城中,那个伏案疾书(或口述)的娇小身影。他能想象她写到动情处,眼圈微红,咬着笔杆(或托着腮)冥思苦想的模样。也能猜到,这故事里那些“悲情”与“阻挠”,或许有她从前记忆的投射,有对当前局势隐晦的不安,甚至……可能有对他长久以来强势掌控的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蜜的抱怨?
但无论如何,这故事里的“红衣神君”,是他。那个与“玄女/公主”纠缠三生三世、即使被“拆散”也注定要找到她、绑定她的,也是他。
这个认知,让秦同玉心中那股因战事而起的暴戾与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灼热、更加笃定的占有欲与温柔。
“传令回府,”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与不容置疑,“告诉夫人,她的话本……写得甚好。尤其是这‘红衣神君’,深得我心。让她乖乖在府里等着,待我收拾了北边的野狼,便回去好好与她……‘续写’这第三世的结局。”
他顿了顿,凤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至于天上那些想‘拆散’的‘坏神仙’……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让他们知道,敢动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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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王庭·暗卫密报)
“……最新线报,幽州牧夫人近日新著话本《九天玄女与红衣神君的三生三世情劫》,于幽州上层女眷间秘密流传,其内容……。”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呈上誊抄的片段。
燕祈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目光扫过那些华丽而哀婉的词句,什么“三生石畔旧精魂”、“血染战袍难护卿”、“碧落黄泉誓相随”……字里行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绝望。当看到“亡国公主”与“乱世枭雄”的设定,以及“被天上仙神拆散”的情节时,他深褐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
亡国公主……乱世枭雄……
她这是在写她自己和秦同玉么?还是……另有所指?
将话本中的悲情与现实中秦同玉那近乎偏执的宠爱、以及幽州日益紧张的局势联系在一起,似乎也能自圆其说。但燕祈心中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异样感。仿佛那字里行间的凄美与无奈,触动了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他放下纸页,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声音平静,“继续留意幽州动向,尤其是秦同玉的行程。”
暗卫退下。
燕祈独自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誊抄的字句上轻轻划过。那华丽的辞藻背后,是否藏着她如今生活的真实心境?是安逸无忧下的无病呻吟?还是那华丽牢笼中,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命运无常的隐忧与悲悯?
他不得而知。
只觉得那“三生三世”、“情劫”、“拆散”的字眼,像一根根细微的针,扎在心上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带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陌生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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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狼骑前线大营·军士闲聊)
“听说了吗?南边那个疯子的夫人,又写新话本了!”
“啊?就是那个写了二十多本的那个?”
“对!这次写的叫什么……《九天玄女和红衣神君的三生三世》?嚯,听着就牙酸!”
“讲的啥?”
“好像是什么神仙谈恋爱被罚下凡,一世一世都不得好死,最后一世变成个亡国公主和咱们……咳咳,和南边那个枭雄,爱得死去活来,结果还要被天上神仙拆散!啧啧,写得那叫一个惨哟,我妹子看了,哭湿了三块帕子!”
“嗤,女人就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亡国公主?她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是!还三生三世……跟那个疯子绑一起,一世就够受的了!”
军帐外,正巧路过的燕桢脚步猛地一顿。
亡国公主?乱世枭雄?三生三世?不得好死?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连日征战紧绷的神经。他当然知道“南边那个疯子的夫人”指的是谁。也知道她有写话本的“怪癖”。
可这次的内容……
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冷宫里她骄纵又残忍的脸,公主府宴席上她漫不经心的目光,最后告别时她扑在兄长怀里崩溃大哭的样子,还有密报里她在幽州被秦同玉捧在手心的描述……
现在,她居然在写什么三生三世的悲情故事?还是亡国公主和乱世枭雄?
矫情!做作!不知所谓!
燕桢心里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烧起来了。他觉得胸口堵得慌,比打了败仗还憋屈。
过得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秦同玉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居然还有闲心写这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话本子?还亡国公主?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谁的夫人?!
“都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他猛地掀开旁边议论正欢的军士的帐帘,脸色黑如锅底,“有工夫嚼舌根,不如去校场多跑二十圈!再让老子听到这些屁话,军法处置!”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军士们噤若寒蝉。
燕桢重重哼了一声,摔帘而去。大步走回自己主帅大帐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三生三世?情劫?
他狠狠啐了一口。
这辈子都够乱了,还扯什么三生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