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103、幽州日常（二） 秦家的好风

　　你发现秦家人似乎都长了一张很会惹事的脸。

　　这个发现来得并不突然。秦同玉那张脸你已经看了三年，按理说早该习惯了，但每次他换上新裁的春衫，束起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时，你还是会觉得——这个人，真是好看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是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让你想多看两眼又觉得眼睛被灼了一下的好看。

　　然后你见到了秦涟。

　　秦涟是秦同玉的堂弟，二房嫡子，年纪与秦同玉相仿，据说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你之前只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幽云十六州之间的某个州任职，偶尔回幽州述职。真正见到本人，是前几日的家宴。

　　他走进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秦家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怎么一个个都长成这样？

　　如果说秦同玉是一柄出鞘的、镶满宝石的利刃，艳丽逼人，锋芒毕露；那秦涟就是一把被精心保养的、藏在锦盒里的好刀。他的五官比秦同玉柔和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着与秦同玉如出一辙的、属于秦家人的锐利与精明。他穿着竹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墨玉带，步伐从容，姿态闲雅，像一幅会动的山水画。

　　“嫂嫂好。”他笑着向你行礼，声音清朗，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失礼数。

　　你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秦同玉那种带着钩子的桃花眼，而是更偏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知道却不说破的从容。

　　好看。而且，和秦同玉站在一起时，更好看。像两柄并排放置的、风格各异却同样精致的好剑。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同玉当时正在你身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目光。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揽住你的腰，手指在你腰侧轻轻捏了一下。你抬头看他，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涟，语气随意：“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收拾院子。”

　　“临时起意。”秦涟笑着应道，目光在你和秦同玉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促狭的意味，“主要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我这位哥哥治得服服帖帖。”

　　你被他这话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秦同玉倒是坦然，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看够了？看够了就去给父亲请安，别在这儿碍眼。”

　　秦涟笑着摇头，又向你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竹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之后，秦涟便在幽州住了下来。据说二房有意让他多跟着秦同玉历练，为将来铺路。于是你经常在府中见到他——有时在书房与秦同玉议事，有时在演武场切磋，有时在花厅用饭。他比秦同玉话多一些，但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他叫你“嫂嫂”，语气自然，仿佛你们认识很久了。偶尔秦同玉忙公务，他会陪你在园中散步，给你讲幽云十六州的风土人情，讲他小时候和秦同玉一起闯的祸、挨的打。他讲得生动有趣，你听得津津有味，有时笑出声来，连秦同玉什么时候站在身后都没发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秦同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回头，他正站在你们身后，手里拿着刚批完的公文，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秦涟身上。

　　“聊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的事。”秦涟面不改色。

　　秦同玉眯了眯眼，没接话，只是走到你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你肩上。“该用饭了。”

　　你被他半揽着往回走，回头冲秦涟摆了摆手。他站在夕阳里，竹青色的衣袍被晚风轻轻吹起，笑着向你点头。

　　好看。你再次在心里感叹。秦家的风水，真的有问题。

　　不过——你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正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的秦同玉——还是这个最好看。毕竟看了三年，早就看顺眼了。不，不是看顺眼，是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大概这辈子都看不够。

　　秦同玉似乎感受到了你的目光，低头看你，挑了挑眉：“看什么？”

　　“看秦家的好风水。”你答非所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里带着了然和一点危险的味道。“好看吗？”

　　“好看。”

　　“谁好看？”

　　你眨眨眼，故意顿了顿，在他眼神变得不善之前，飞快地补了一句：“你最好看。”

　　秦同玉轻哼一声，收紧了揽着你腰的手臂，没再追问。但你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在夕阳下，像极了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至于秦涟——你后来在府中又见过他许多次。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叫你“嫂嫂”，陪你聊天，偶尔帮你挡酒，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越界。但你总觉得，他那双凤眼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秦同玉如出一辙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光。

　　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