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104、幽州日常（三） 朱颜

　　（时间点：幽州某次世家宴饮，你当众夸耀夫君容貌）

　　华灯初上，幽州牧府邸的正厅内流光溢彩。今夜宴请的是幽云十六州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宗亲、高官将领，说是联络情谊，实则也是秦同玉展示权威、敲打拉拢的场合。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脂粉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同玉坐在主位，一身玄色暗金纹的常服，并未着官袍，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势。他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琉璃杯，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席下众人，看似漫不经心，却将每一张或谄媚、或谨慎、或暗藏心思的脸都收入眼底。偶尔与某位老臣视线相触，对方立刻惶恐垂首，他唇角便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的夫人——永安，如今该称秦夫人——就坐在他身侧稍下的位置。

　　你今日穿了身烟霞色的锦裙，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你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比起初到幽州时的苍白惊惶，如今的你面色红润，眉目舒展，在满堂华服贵眷中，姿容气度不仅不输分毫，反而因那份独特的、曾被皇室精心娇养的华贵，以及如今身为幽州牧夫人的特殊身份，更显夺目。

　　宴至中途，气氛在乐舞和酒意烘托下渐趋热烈。几位与秦家关系较近的贵妇人，正围着你说话，话语间多是奉承与讨好。

　　“……夫人这身衣裙，怕是江南最顶尖的绣娘也得费上数月功夫吧？也只有夫人这般容貌气度，才配得上。”一位穿着绛紫的中年贵妇笑着道。

　　另一位年轻些的夫人接口：“何止衣裙，夫人这通身的气派，才是我们学不来的。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

　　你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下意识地瞥向了身侧的秦同玉。秦同玉恰好也在看你，四目相对，他挑了挑眉，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就在这时，席间不知是谁，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刻意奉承，忽然抬高声音笑道：“要我说，咱们幽州第一等的美人，自然是秦夫人。但这第一等的美男子，恐怕还得是咱们州牧大人！”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虽然秦同玉容貌之盛众所周知，但当面如此直白地议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多少有些逾矩和冒险。众人屏息，偷眼去瞧秦同玉的脸色。

　　秦同玉面上倒没什么不悦，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说话的人，眼神玩味，直看得那人额头冒汗，后悔自己多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你却在此刻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你非但没有因这略显冒犯的调侃而羞恼或回避，反而侧过身，面向秦同玉，目光毫不避讳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骄傲与欣赏，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你转回头，对着满堂宾客，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娇憨，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

　　“李大人这话，倒是说到了我心坎里。”

　　你顿了顿，眼波再次流连在秦同玉俊美无俦的侧脸上，那眼神里的光彩，比满厅灯火还要亮。

　　“我家夫君的容貌，莫说幽云十六州，便是放眼神州天下，也是顶尖儿的。” 你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炫耀，“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尤其是这通身的气度……岂是寻常凡夫俗子可比？”

　　你说着，甚至伸出手，纤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秦同玉搁在案几上的手背，动作自然亲昵。

　　“你们是不知道，有时清晨醒来，看见夫君睡在身侧，我都觉得像是在看画里的神仙人物，生怕一眨眼，这‘神仙’就飞走了。” 你说着，自己先抿唇笑了起来，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私密事，那笑容里充满了少女般纯粹的欢喜与得意。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被你这番大胆直白、又带着浓浓炫耀意味的话给震住了。夸丈夫容貌的夫人不是没有，但如此当众、如此细致、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独占”意味的夸赞，实在罕见。尤其这夸赞的对象，还是那位喜怒无常、令人畏惧的幽州牧秦同玉。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秦同玉。却见他脸上那丝惯常的、带着冷意的玩味笑容，不知不觉间已经淡去。他正侧着头，专注地看着身侧侃侃而谈、眼中有光的妻子，那双总是锐利或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漾开了一片罕见的、柔软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你说着，指尖甚至微微一动，反手轻轻握住了你点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你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脸更红了些，却笑得更甜，继续对着众人道：“所以啊，日后你们谁再说什么幽州第一美人，可别忘了，我家夫君才是这幽云之地，最好看的‘风景’呢！”

　　这话带着几分娇蛮，几分玩笑，却也掷地有声。一时间，席间众人反应过来，连忙纷纷附和，笑声和恭维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感叹这位秦夫人的胆色与……受宠程度。

　　宴会继续，丝竹再起。

　　而秦同玉，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握着你的手。他甚至微微倾身，凑到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问：

　　“哦？原来夫人每日清晨，都在偷看为夫？”

　　他的气息拂过你耳畔，带着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你的脸瞬间红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抽回手，只是小声道：“谁偷看了……是、是它自己非要入眼的……”

　　秦同玉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全然的满足与畅快。他看着你羞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心中那片常年因杀戮、算计、威慑而略显冷硬荒芜的角落，仿佛被一泓温泉悄然注入，变得柔软而熨帖。

　　他知道你的话里，或许有顺势而为的机敏，有身为“秦夫人”必须展现的立场，甚至有几分借他威势的“小聪明”。但那一刻你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骄傲，乃至那点炫耀般的占有欲，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像一簇火苗，直接暖到了他心底最深处。

　　他不需要你多么贤良淑德，不需要你多么善于持家。他要的，就是这份将他视作独一无二的珍宝、并敢于向全世界宣告的炽热与坦荡。

　　哪怕这份“珍宝”，在世人眼中是嗜血的凶器。

　　但在你眼里，只是你“最好看的夫君”。

　　这就够了。

　　秦同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借着袖子的遮掩，将你的小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用力握了握。

　　他的“美貌”，或许曾是他不屑一顾、甚至觉得麻烦的皮相。但此刻，因你这一番炫耀，忽然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这是独属于你的“荣耀”，也是他甘之如饴的“勋章”。

　　灯火阑珊，宴席未散。秦同玉握着你微温的手，听着周遭虚假或真实的恭维，只觉得这满堂繁华，不及你方才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