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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说我是程浆糊 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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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外面的天刚亮,昨晚那场大雨把空气洗得透亮,但那股闷热并没有散去,只是从干热变成了湿漉漉的潮热。
我站在校门口的早餐摊前,看着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打了个哈欠。
“老板,四个肉包,两个菜包,两杯甜豆浆。”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两杯?我平时只喝一杯,另一杯是给谁带的,答案昭然若揭。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程仕远,你真他妈没救了。昨晚问题还没解决呢,你就上赶着给人当跑腿小弟。
可是……可是昨晚他说“明天早上给我带早饭”的时候,我心里那种像坐了过山车终于落到实处的踏实感,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我拎着早饭进教室,林知言已经坐在那儿了。晨读还没开始,他正低头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手里的塑料袋上。然后,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颗虎牙探出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把塑料袋往他桌上一扔,动作粗鲁,语气生硬:“吃。”
“谢了。”他接过去,拿出一只肉包咬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算你有良心。”
我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豆浆往吸管上一插,用力吸了一口。余光里,他吃得很香,我偷偷松了口气,太好了,他没生气,他还吃我买的包子,这算是彻底翻篇了。
可是翻篇归翻篇,另一个要命的问题还在。
林知言昨晚亲口承认了,他有喜欢的人,而且就在咱们班。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我都像个神经病。只要林知言视线稍微偏一下,哪怕只是看窗外,我都觉得他在看哪个女生。我的目光像个扫描仪,把班里二十几个女生从头到尾扫了无数遍。
谁?到底是谁?
我把注意力放在李梦琪身上,下课铃一响,她扎着高马尾,拿着错题本又过来了,这次她没问英语,问的是物理。
“林知言,这道大题你听懂了吗?能不能给我讲讲?”
林知言点点头,接过卷子。两人又凑到了一起,李梦琪笑的时候,肩膀一颤一颤的,手还在林知言的胳膊上碰了一下。
我坐在旁边,手里的黑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力道大得把纸都划破了一道口子,画完我又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只能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
不是李梦琪,肯定不是。她太吵了,林知言平时喜欢安静,怎么会喜欢她。
下午,我锁定了第二嫌疑人,周晓鸥。她是文艺委员,长得很秀气,说话温温柔柔的,上周班级大扫除,林知言帮她搬过一摞书。当时我还跟在后面,嫌那摞书太沉,一把给抢过来了。
放学的时候,周晓鸥在走廊里碰见林知言,笑着打了个招呼:“林知言,今天卫生委员说黑板报交给你了,辛苦啦。”
林知言笑着说:“没事,我晚上晚走一会就行。”
周晓晓走了以后,我阴阳怪气地凑过去:“聊得挺开心啊。”
林知言瞥了我一眼:“人家说黑板报的事,我又不是聋子,总不能不搭理吧。”
“我又没说你。”我撇了撇嘴,心里却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他竟然要在学校留到很晚?那个周晓晓是不是也要留?他们俩孤男寡女留在教室里?不会像那种电视里面发展出爱情的火花吧。
“你晚上留多久?”我问。
“关你什么事?”林知言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似笑非笑,“你不是脚崴了吗,早点回家。”
“我脚没事了,陪你留一会。”我脱口而出。
林知言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我。走廊里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眼底有一抹我看不太懂的光,像是试探,又像是惊喜,我被自己刚才那句话弄得心跳加速,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我怕你一个人无聊,我作业还没写完。”
“随你。”他垂下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出黑板报,我拄着拐杖在下面站着,其实啥也没干,就在那儿陪着他。周晓晓早早就走了,根本没留。那天晚上,我一直等林知言写完字,两人一起出的校门。一路上谁也没提“喜欢谁”的事,但那点小摩擦,就在这种无声的陪伴里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我又开始不对劲了。
食堂里,我端着餐盘,强行坐到了姜伟涛对面。姜伟涛正啃着一个鸡腿,看见我,咽了一口唾沫:“程哥,你咋跑我这来了?你不去陪林知言?”
“他去找老师交作业了。”我扒了两口饭,假装随口一问,“哎,你觉得……咱班女生谁最招人喜欢?”
“噗——”姜伟涛差点把饭喷出来,“你问这干嘛?你想谈恋爱了?”
“滚,就随便问问。”
姜伟涛想了想,嚼着肉说:“我觉得李梦琪不错,长得精神,学习又好。哎对了,我前天看林知言跟她聊得挺投机,我觉得这俩站一块挺般配的,学霸配学霸嘛……”
“啪”的一声,我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姜伟涛吓了一跳:“你干嘛?”
“这排骨太硬了。”我咬牙切齿地说,手心却已经捏出了一层冷汗。学霸配学霸。是啊,林知言英语一百二,李梦琪一百一,两个人讨论起完形填空来头头是道,我连个purchase都拼不对,如果林知言真的喜欢她……
我端起盘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你才吃两口啊?”
我没理他,把大半盘饭菜倒进了泔水桶。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堵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那种感觉,比自己考砸了还难受一百倍。
我必须要个答案。
下午最后一节课,也就是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我站起来的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盯着林知言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林知言,你等一下。”
他背起书包,回头看我:“怎么了?”
“你昨天说,你喜欢咱班的。”我紧紧攥着拐杖的把手,指节泛白,手心全汗,“是不是李梦琪?”
林知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
“你俩成绩好,又有共同话题,她还拍你肩膀……”我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干巴巴的。心脏在我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是要冲破肋骨跑出来,满脑子都是恐慌。我怕他说“是”,那我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如果他说是怎么办?把他抢过来?怎么抢,我做不出破坏别人感情的事,万一他不接受男生呢?他那么优秀,家长都夸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林知言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堵在了两张桌子之间。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背后,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眼睛却亮得惊人。
“程仕远,”他凑近了一点,近到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距离太危险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看到他眼里的我有多慌乱。我的呼吸已经开始打结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屁股却抵在了课桌边缘。
“我……我哪知道。”我结巴了,声音都在发抖,“你又不说,你到底……喜欢谁?”
林知言看着我,那双眼睛像X光一样,把我从里到外扫得通透,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腿都要软了,然后他叹了口气,退开了半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你猜。”他说。
“我猜不到!”我几乎要抓狂了,“你直接告诉我啊!这有什么好藏的?!”
“不告诉你。”他笑了,虎牙露出来,坏得让人牙痒痒。他朝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砸在我心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自己慢慢悟吧,浆糊脑袋。”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们班,除了李梦琪,周晓晓,还有谁?难道是坐在我前桌那个说话老是脸红的女生?还是英语课代表的后桌?我恨不得把班里所有人的脸都拿出来对号入座。
晚上回家,我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拿着手机,点开林知言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到底是谁。”我最后发了过去。
他回得很快,像是一直盯着手机一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我盯着那八个字,手指在床上死死抠着床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果是在班里,那“眼前”指的不就是坐在他旁边的人?可是坐在他旁边的人,不就是我吗?我是个男的啊!他真的喜欢男的?
不对不对。我猛地摇了摇头。他又没说喜欢男的。
眼前......谁离他最近?他自己?可是,如果他说“眼前”指的是他自己,那也太不要脸了,自恋狂?不对,林知言不是那种人。那到底是谁?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了。一个可怕的、荒唐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念头,像初春泥地里的春笋一样,一点点拱破了土,势不可挡。
如果,万一,他说的那个“眼前”……
我一把扯过被子,把头蒙得死死的。我在被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程仕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凭什么让他喜欢?你成绩差,脾气臭,家里还一堆破事,你配得上人家么,不都说三大错觉第一大就是他喜欢我?两个男的真的能在一起吗?
可是……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就彻底乱了阵脚,那种慌乱,就像黑夜里突然被一束强光打在脸上,无处躲藏,我既害怕这束光,又忍不住想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一把拉开被子,拿起手机,咬牙切齿地回了一条。
“林知言,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一分钟后,屏幕亮了。
“程浆糊,早点睡。”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双手捂住了脸,指尖底下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程浆糊.......林浆糊.......
我完了,我好像真的要栽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