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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像之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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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关上后,安奕已无力支撑自己站着。
他靠着墙缓缓蹲下。
怎么办?
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应该在没想清楚的时候就开始这场莫名其妙的关系,践踏对方的真心。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他已经捕捉到蛛丝马迹,可以好好想一想,甚至可以先停下来,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欲望掩盖情绪。
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寻找到一件错事的正确归因并不容易,但这件事,安奕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那扇门是他自己关上的,他没办法给出一个答案,所以只能走。
梁泽并没有赶他,甚至——
安奕想着想着就笑了。
——如果他死缠烂打,说不定梁泽也不会拒绝。
安奕知道的,梁泽就是这么喜欢他。
可能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留下来,然后呢?
又是对那些关键内容避而不谈,任由情欲滋长占据大脑,挤占掉所有清醒的思考。
像之前一样。
像之前一样——继续消耗梁泽对他的喜欢。
或许某一天,就耗空了,就像陈煜说的那样,荷尔蒙消退的速度快得可怕,而梁泽也有了对一个人从喜欢到不喜欢的感情经历。
安奕觉得指尖冰冷,他用僵硬的上肢支撑着自己的躯体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挪向电梯,不想在门口多待。
他怕梁泽突然开门,看到他又心软,又给他机会,又让他为所欲为。
然后前功尽弃。
应该换个地方蹲着。
安奕的这场感冒已经持续两三周了,起先是咳嗽流涕,然后是反复的低烧,扁桃体发炎后整个嗓子都坏掉了,陈煜打电话的时候还嘲笑他怎么变声期还没过。
那天从梁泽家离开后,安奕就发现对方把他的微信拉黑了。过了几天,才发现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真绝啊。
他用助理小关的手机拨过去时,梁泽刚开始没听出来是谁,礼貌地问:“有什么事吗?”
“你的那些衣服还在我家,咳……”安奕把手机拿远,费力地把那几声咳嗽咽回去,“你不来拿吗?”
一旁的小关瞪大了眼,疑心这不是自己该听到的内容,手忙脚乱地出了办公室。
“扔了吧。”梁泽干脆又利落地回复,似乎只想快速结束话题。
“我有几件衣服在你家。”安奕说。
沉默数秒后,梁泽问:“多少钱?”
“那些都是定做的,排期就要两个月以上,最近要用,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还是说,你不想……”
“明天我会找人打包好送到你们公司。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最后一句语速很快,说完后就直接挂断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安奕自嘲地笑了笑。
小关确保门内没有声音后,推门而入,提醒安奕十分钟后有一场高层会议。
会议上,投资方董事谈论着关于新增业务线的事项。
安奕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上那个头像,停顿几秒后退出,点开徐微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仍停留在那条两秒的语音处。
“不给。”安奕仍然记得梁泽讲这句话时毫不在乎的态度,让人心尖发颤又发甜。
安奕发了条消息。
【安奕:你加上梁泽微信没】
【徐微:?】
【徐微:你俩有病吧】
【徐微:谈上了不说,搞得我多尴尬】
【徐微:谈多久了】
【徐微:怪不得都对我没兴趣,原来是性别错了】
【安奕:没加就行】
【徐微:……】
【徐微:要不要考虑我之前那个提议,我首选的结婚对象仍然是你】
【徐微:阿姨对我挺满意的】
【徐微:我猜你和梁泽的关系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徐微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梁泽没可能一样。
真可笑。
安奕敲了“不考虑”三个字发过去。
“安奕,你对这条新的业务线有什么看法?”坐在长桌主位的安正阳看向安奕。
安奕抬眼,简短说了几句对那条业务线的看法,转而抛出另一个新的方向,阐述了这条赛道的长期潜力和增长空间。
“好,这个之后可以考虑一下。”安正阳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先前的内容。
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安奕想。
意料之中,不是吗?
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多数已经上了年纪,头顶稀疏,身形发福,脸上是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沉稳。
安奕认可许禾对他的评价,事实如此,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安正阳,那他绝对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那些董事不会将公司发展方向的决策问题交由一个年轻人处理。这很正常,安奕很理解。当手中持有大量股份、身处董事席位时,不出错往往是比进步更加重要的事,所有事项都需要冗长的时间评估风险,即便这个时间会长到错过重要的风口。
会议结束之后,其余人陆续离开,安奕提出要和安正阳谈谈。
安奕开门见山:“我想卸任。”
空气静了一瞬。
安正阳面色下沉,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理由。”
“我资历尚浅,董事会中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安奕的理由无懈可击。
“不同意。”安正阳回绝。
安奕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本来就对工业不感兴趣,在这里,我能做的东西很有限。传统行业的增长空间已经见顶,时代风向变了。”
安正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让步:“是你在会上提到的那个方向吗,如果想做,我同意你在集团内部立项推进。”
安奕摇了摇头,“公司内部这套体系需要层层评估、多方推进,太慢了,根本不适合这种快节奏的方向。等到立项结束,风口早就过去了。在这里,这件事做不出真正的结果。”
安正阳双手交握,沉思片刻后说:“你想好了吗?”
安正阳有一万个理由劝说安奕:比如新兴行业可能仅仅是泡沫;比如创业风险极大,新资源开拓困难;比如越是高速发展的行业越卷,而人脉和积累在这里面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几年的经验会在几个月内频繁迭代;比如借由家里的资源平台,完全可以在以后走得更远,不必纠结于眼前的得失。
但是——
他作为集团的董事长,必须要对公司业务和全体股东负责,在安奕提出卸任的那一刻,他必须直接思考继任人选,不考虑挽回——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理应做出的选择。
那句“不同意”只是因为安奕是他儿子,他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也仅此一次。
“爸,你当初选择调整集团发展方向的时候,有想好吗?我听说爷爷当时可是坚决反对的,你们在董事会上吵得很凶呢。”安奕想起爷爷在讲这件事时忿忿不平的神色,轻声笑了。
“大概是……没有,”安正阳神色一怔,接着苦笑一声,“但我也付出了代价。那段时间融资卡住,银行不再续贷,周转几乎撑不住,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四处碰壁,最后……”
是靠着和许禾的婚约,对方注入资金,才算是渡过难关。
“都是些陈年往事,别提了,”安正阳起身,拍了拍安奕的肩膀,“我年轻那会儿从来不听我爸说什么,嫌烦,你也一样。”
安正阳最后撂下一句:“别亏太多钱就行。”
结束了。
没有安奕想象中的难以交谈,整个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从他提出的那一刻开始,某种意义上,他就已经不属于这个地方了。
多的是人可以在这个位置比他做得更好。业务知识可以学习,而心性只能在跌倒爬起的过程中磨炼,阅历无法平白无故地增长。
晚上许禾知道这件事后,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安奕敲了敲门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满屋都是浓重的烟味。
安奕把一杯牛奶放在床头处,然后打开窗户通风。
“咳咳,妈,别抽了。”安奕把那剩下的半包烟扔在垃圾桶里。
许禾双眼通红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后,开口问:“是因为梁泽吗?”
“啊?”安奕神色一怔,“不是。”至少不全是。
“你和梁泽的事,你爸知道吗?”许禾问。
安奕的沉默让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不会同意的,”许禾淡淡地说,“你不想要商业联姻?可以。找个女生……”
“我不结婚。”安奕直截了当。
似是对安奕的反应有所预料,许禾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言辞激烈,“我和你爸当年结婚并不完全是出于利益,合适的人那么多,我还是选了他。互相扶持这么多年,早就是亲人了。”
“我手上有股份,所以你爸不敢对我怎么样,也不敢搞个什么私生子带回来。你看,稳固的利益关系比纯粹的感情可靠多了。”
“你觉得……你的那份感情能持久吗?”
“不一定。”这是事实,安奕没必要否认。
“你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你会后悔的。”许禾说。
安奕思考片刻后说:“不会的,想选对的,最后发现选错了,才会后悔。我一直走在你们认为对的那条路上,但对我来说,那不一定是对的。”
“我选了,就认了,对错我都不在乎。”
许禾恍然回想起那个订婚的夏天,她父亲并不太同意她嫁给安正阳,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带着那笔资金,救下了岌岌可危的安氏。
时隔多年,后悔吗?
谈不上后悔。毕竟在那之后,她就成为了集团少数的几位大股东之一。
可如果公司还是破产了,她就会后悔吗?
也不一定。毕竟她当时是真心喜欢安正阳,真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如果没有利益纠纷,二人的感情或许会更纯粹些。
说不定,就是因为二人在最爱对方的时候,她怀上了安奕,所以这孩子才会那么傻,傻到相信爱。
——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许禾用指尖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拿起床头的那杯牛奶抿了一口,想了想说:“替我向梁泽道个歉,上次说的那些话多有冒犯。”
“不要,”安奕直接拒绝,“如果你以后想见一见我的对象,就主动向他道歉,否则我是不会把他带回家的。”
“也对,之前确实是我的问题,下次有空请他吃个饭吧,”许禾说,“但——”
“为什么是以后才能见到?你俩现在什么进展了?吃饭要不要叫上你一起?我需不需要替你说几句好话?你打算……”
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从小到大感情经历约等于无的安奕实在无法接受和父母一辈谈论这些,连滚带爬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