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39、台前斯文败类，幕后群魔乱舞 校园文化节

　　校园文化节当天，下午，学校大礼堂。

　　大幕还没拉开，底下已经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教导主任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端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脸上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时不时低头吹一吹杯子里的热气。

　　而在后台通向舞台的侧幕条边，阿卡姆剧组的一群人正挤成一团，扒着幕布往外看。

　　舞台上，高二（3）班正在表演大型诗朗诵加武术《精忠报国》。领头的男生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租来的、极其不合身的银色亮片古装，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大砍刀，正伴随着《男儿当自强》的BGM，在台上疯狂翻跟头。结果翻到第三个的时候，男生脚下一滑，手里的塑料砍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前排教导主任的保温杯上。

　　“哐当”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卧槽！”周鹤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往安知禾身上倒，“这哥们儿是来行刺的吧！直接物理斩首教导主任！”

　　“给我站直了！别把口水蹭我裙子上！”安知禾一把推开周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复古长裙的裙摆，生怕被这群人弄出一点褶皱。

　　台上的砍刀风波还没平息，报幕员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下一个节目，高一（2）班，现代舞《青春修炼手册》！”

　　“行了，别看了，赶紧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东西！”安知禾拍了拍手，提着裙摆转身走回后台。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差点当场脑溢血。化妆间里乱得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假发套扔在椅子上，散粉撒了一桌子，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劣质香水和极度焦虑的味道。

　　更可气的是，刚才还在侧幕条狂笑的周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回了化妆镜前。她手里居然顺走了安知禾放在桌上的那支绝版防水眉笔，正捏着笔，像刷墙一样在宋奇脸上疯狂涂抹。

　　“周鹤！你手里拿着我的什么？！”安知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踩着高跟鞋，像个巡视领地的暴君一样，雷厉风行地穿过人群冲过去，一把将周鹤的手拍开。

　　只见宋奇坐在化妆镜前，脸色发白，双腿抖得像筛糠，而他的脸上，赫然顶着两条又粗、又黑、边缘还呈锯齿状的“黑海参”。

　　“我、我这不是想给他画浓一点吗……”周鹤挠了挠头，还觉得自己挺有理，“鲁大海讨薪，肯定不能是那种精致的韩式半永久啊。而且我这不用我的眉笔，是怕我的掉色吗，用你的肯定不脱妆！”

　　“那也不能画成黑旋风李逵吧！”安知禾气得拿卸妆棉疯狂在宋奇脸上擦，“这可是我新买的绝版！我让你去检查道具，你跑来祸害我的化妆品！”

　　宋奇被卸妆棉擦得龇牙咧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无助地看向林墨。林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极其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在看什么无法拯救的残次品。

　　“老傅呢？老傅跑哪去了？”安知禾一边给宋奇补救，一边扯着嗓子在后台吼，“她的追光测试好了没？今天要是再放错音乐，我就把她的单反拆了做烤肠架子！”

　　“测好了测好了！绝对不放好运来！”傅织扬在控制室里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安知禾处理完宋奇的眉毛，深吸了一口气，一转头，目光又卡壳了。

　　林依枳正蹲在角落里核对流程表。她嫌后台太闷，刚才随手把头发扎了起来。原本那头前长后短的垂耳兔发型，被两根带着白色小绒球的毛茸茸发圈，分成了两半，在脑后扎成了两个低低的双马尾。那两缕标志性的长鬓角垂在脸颊两侧，配上她此刻生无可恋的死鱼眼，倒是格外新鲜。

　　“哟，老皮。”安知禾走过去，稀奇地打量着她，“难得啊，你居然换发型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顶着那头鸡窝呢。”

　　“太热了，糊脖子。”林依枳头也不抬，咬了一口手里的笔杆，头顶的白色小绒球跟着晃了晃，“怎么，不符合总导演的威严吗？”

　　“符合，太符合了。”安知禾伸手戳了戳那个白色小绒球，忍不住笑，“这球挺可爱的。”

　　林依枳翻了个白眼：“滚。”

　　坐在旁边道具箱上的祁曜，正拿着个从后台顺来的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她的视线落在林依枳扎起的双马尾和那两个白色小绒球上，盯了两秒，从道具箱上跳下来。

　　“确实新鲜。”祁曜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伸出拿着苹果的那只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林依枳头顶上那个白色的毛绒球。毛绒球软塌塌地晃了一下，连带着那根双马尾也跟着颤了颤。

　　“挺适合你的。”祁曜收回手，语气很平，然后转头咬了一口苹果，走开了。

　　林依枳愣在原地，看着祁曜潇洒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啊……”

　　安知禾在后台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的纪明溪面前。

　　纪明溪已经换好了那套深灰色的男款西装。她没有戴平时那对流苏耳坠，那一头银白长发被一根毫无装饰的黑色皮筋扎成了一个低低的侧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配上那副金丝细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禁欲又危险的“斯文败类”气息。

　　她看着剧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手把平时戴着的那对银白流苏耳坠摘了下来。

　　正好傅织扬从控制室走过来找林依枳确认最后的麦克风电池。

　　“傅织扬。”纪明溪叫住了她。

　　“到！纪会长有什么指示？”傅织扬条件反射地站直。

　　“这个，你替我拿一下。”纪明溪把那对流苏耳坠递了过去，语气理所当然，“戴着上台太累赘，放化妆台上又怕弄丢。你一直在控制室不乱跑，替我保管到演出结束。”

　　傅织扬看着递到眼前的耳坠，愣住了。那可是纪明溪每天形影不离的贴身配饰，亮晶晶的银白流苏，一看就极其昂贵。

　　她咽了口唾沫，伸出两只手，像接什么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过那对耳坠：“不是，会长，这玩意儿看着好贵，我要是弄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吧……”

　　“弄丢了，我就把你那个宝贝单反扔进学校池塘里。”纪明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放好。别出褶子。”

　　“得令！”傅织扬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耳坠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内侧贴身的兜里，还轻轻拍了两下，确认万无一失。

　　安知禾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抿着嘴没敢笑出声，只是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准备，马上到咱们了！”

　　等待的时间极其煎熬。此刻台上正演着高一（2）班的现代舞《青春修炼手册》。

　　林依枳从侧幕条往外瞥了一眼，顿时觉得一阵胃疼。这哪是青春修炼手册，这简直是群魔乱舞。领舞的女生穿了件极其闪亮的荧光绿卫衣，底下的伴舞队形乱得像是在超市抢鸡蛋。最要命的是，音响线好像接触不良，放到一半的时候，音乐里突然夹杂进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电流声，听着像是有个外星人在电音打碟。

　　“这灯光要是让老傅去打，她能把那几个伴舞的照出殡仪馆的效果。”祁曜靠在旁边，凉凉地吐槽。

　　林依枳没心情跟她开玩笑，死鱼眼紧紧盯着台上：“你说咱们的剧放完之后，教导主任会不会直接气得把保温杯砸上来？”

　　“砸就砸呗。”祁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反正砸不到你，有老纪在前面挡着呢。”

　　两个节目过去，终于，报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高一（7）班话剧，《雷雨》现代改编版！请灯光、音效准备！”

　　林依枳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大喊了一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上台了！”

　　后台的混乱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林墨把宋奇从椅子上拎起来，最后整理了一下他的工装领子；安知禾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高跟鞋和裙摆；纪明溪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身。她理了理西装的边缘，微微抬起头，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高智商渣男的冷漠。

　　“傅织扬！”林依枳拿起对讲机，头顶的两个白色小绒球跟着她的动作猛地一甩，“灯光就位！”

　　“就位！”对讲机里传来傅织扬有些发紧的声音。她坐在控制室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兜。那里，那对流苏耳坠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大幕缓缓拉开，舞台上的场灯瞬间熄灭，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一束暖黄色的追光，从控制室里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的沙发上。

　　纪明溪坐在那里，扎着低马尾，微微低头看着手机。深灰色的西装在光线下剪裁出锐利的线条。

　　台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

　　“卧槽，那是纪会长？”
　　“天呐，纪会长也太帅了吧……”
　　底下的议论声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随着安的登场，那极具张力的对峙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原本还打算低头玩手机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抬起了头，连前排原本神色严厉的教导主任，都端着保温杯忘了喝水，目光完全被台上那个冷酷又虚伪的“大少爷”吸引了。

　　剧情推进到高潮。宋奇扮演的鲁大海终于要冲上台了。

　　侧幕条边上，林墨手里紧紧攥着提词板，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宋奇，用口型无声地警告：别脱衣服。

　　宋奇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肚子里那点还在翻江倒海的余震，迈着沉重的步伐跨上舞台。他今天把工装穿得笔挺，为了掩饰虚弱，他硬生生拿出了十二分的怒气，指着沙发上的纪明溪，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你准备怎么做？你以为你能够干干净净脱身吗！”

　　气势磅礴。后台的林依枳和林墨同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喊成脱衣服！

　　纪明溪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宋奇按照排练好的走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欠薪材料”摔在沙发上。纪明溪被拽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靠背上。扎起的低马尾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仰起脸，眼镜微微滑落，眼神里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慌乱和狠戾。

　　“行啊。”纪明溪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既然你们都不想干净，那就撕破脸吧。”

　　那一刻，礼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紧接着，安知禾饰演的繁漪，在台上爆发出了长达一分钟的独白。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傅织扬在控制室里疯狂推着推子，追光紧紧咬着安的，把那种崩塌前的绝望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直到最后一句台词落下，大幕缓缓合上，台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礼堂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一样。

　　“好！！演得好！！”

　　甚至坐在第一排的教导主任，都推了推眼镜，跟着点了点头，掌声比谁都大。虽然魔改了《雷雨》，但这帮学生硬是把张力演出来了。

　　大幕重新拉开，所有人上台谢幕。

　　林依枳站在后台，眼泪都快激动得掉下来了。她刚想张嘴跟着欢呼，忽然，祁曜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卧槽！老祁你干什么！”林依枳一愣。

　　“上去谢幕。”祁曜头也不回。

　　“我是导演我不上台！”林依枳疯狂挣扎，但祁曜的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从侧幕条拽到了聚光灯下。

　　强烈的灯光瞬间打在林依枳身上，刺得她眼睛一花。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祁曜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纪明溪和安的中间，自己则双手插兜，极其嚣张地站在了最边缘。

　　林依枳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一个常年宅在家里敲键盘的死宅，哪见过这阵势？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脚跟死死钉在木地板上，连挪动一下都不敢。更要命的是，她的手完全不知道往哪放了。垂在身侧觉得太僵硬，插进兜里又显得太嚣张，最后她只能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十指紧紧地贴着校服裤子的中缝，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再加上她头顶那两根带着白色小绒球的低马尾，以及那两缕垂在脸颊的长鬓角，配上她此刻僵硬的死鱼眼，整个人滑稽得像一只突然被拎到聚光灯下的呆头鹅。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哈那是谁啊？好可爱！”
　　“听说那就是编剧兼总导演，那个双马尾好呆啊！”

　　林依枳听到台下的笑声，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微微转筋，脚趾在鞋里疯狂抓地，已经开始抠三室一厅了。

　　她试图往后退，但祁曜在边缘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笑意瞥了她一眼。林依枳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生无可恋地接受了这漫长的“公开处刑”。

　　好不容易等到大幕合上，林依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后台，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祁曜我杀了你！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我连手放哪都不知道！”林依枳气得拿剧本直砸祁曜的胳膊。

　　祁曜躲都没躲，靠在墙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我看出来了。你刚才那样，活像个在升旗仪式上被罚站的。”

　　“你才罚站！”林依枳咬牙切齿。

　　纪明溪走回后台，把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顺手扯掉了扎头发的皮筋，银白长发重新披散下来。她一边微微偏头找着什么，一边走向了刚从控制室跑出来的傅织扬。

　　傅织扬跑得气喘吁吁，一看到纪明溪，赶紧把手伸进内侧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被纸巾包得严严实实的耳坠，双手捧着递过去。

　　“会长，完璧归赵。一点没磕着。”

　　纪明溪停下脚步，伸手接过。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傅织扬因为紧张而微潮的掌心。

　　“嗯。”纪明溪低声应了一句，低头拆开纸巾，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对流苏耳坠重新戴回了耳垂上。

　　银白色的流苏垂下来，在后台的灯光下晃了晃。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渣男大少爷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

　　“干得不错。”纪明溪看了傅织扬一眼，然后转过身，抬腕看了看表，“行了。老班刚才说，报销场地费和庆功宴的费用。”

　　“庆功宴？！”林依枳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吃什么？！”
　　“学校后街大排档。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大排档！老纪请客！”周鹤第一个举手欢呼。

　　“是班费。”纪明溪纠正道，“我先回去换件衣服。你们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