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38、烤肠，核桃，与发疯的王老师 距离校园文

　　距离校园文化节还有三天。礼堂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排练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但这群卧龙凤雏凑在一起，不出点乱子那就不叫阿卡姆剧组。

　　“卡！”林依枳坐在台下，死鱼眼熬得通红，手里攥着大喇叭，“周萍，你刚才走位的时候同手同脚了！你是个高智商渣男，不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纪明溪站在台上，微微仰起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她抬起手，用食指勾住领带结，烦躁地往下扯了扯，试图松一口气。

　　“不怪我。”纪明溪冷着脸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安的，你给我配的这个领带，太勒脖子了。”

　　“不可能！”安知禾从第一排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盒，“那可是我特意挑的真丝暗纹领带，搭配你这身深灰色西装简直绝配好吗？怎么会勒？”

　　“太紧了。”纪明溪又扯了一下，领口被她弄得有些凌乱，配着她那张冷脸，反而多了一种极其颓废的禁欲感，“我感觉我像是在上吊。”

　　“这叫斯文败类的破碎感！”安知禾据理力争，“再说了，原版的周萍就是个花花大少爷，戴条好领带怎么了？你忍一忍嘛，稍微松一格不就行了。”

　　“我觉得挺好。”周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从食堂顺来的大肉包，边嚼边看，“老纪，你这身往台上一站，再加上那金丝眼镜，我保证下面一堆高一的小学妹得被你迷晕。是不是啊老皮？”

　　林依枳在台下疯狂点头。她作为网文作者，简直太吃这种禁欲系西装暴徒的设定了。纪明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勉强松了一格领带，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行了，继续排练。”

　　重新开始。但宋奇的爆发力又开始拉稀了。

　　“卡！奇哥，你那句‘你以为你能干干净净脱身’说得跟小学生在国旗下讲话一样，你的愤怒呢？你的杀气呢？”林依枳拿着大喇叭，恨铁不成钢，“你这不叫鲁大海，你这叫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我找不到那种感觉啊！我看着纪会长那张脸，杀气就全没了。”宋奇在台上委屈得快哭了。

　　这时，王老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舞台边缘。

　　“我来给你示范一下。”王老师一把拽住宋奇的衣领，“你看着。你是个工人，你手里有证据，你要讨薪，你要撕破这个少爷的虚伪面具。你冲上去，就得有那种‘老子今天不活了你也要陪葬’的疯狗劲儿。”

　　王老师猛地一拽，宋奇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居然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就像这样，来，你试试。”

　　宋奇深吸一口气，盯着纪明溪，然后猛地冲了过去。

　　“你以为你能干干净净脱身！”

　　大概是刚才王老师那一拽激发了宋奇内心的某种野性，这一嗓子出来，整个礼堂的顶棚都跟着震了一下。而且因为他冲得太猛，不仅抓住了纪明溪的西装领子，还把她那条真丝领带扯得歪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纪明溪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全场安静。

　　大家都以为纪明溪要发飙了，毕竟她最讨厌别人弄乱她的衣服。

　　结果，纪明溪只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微微仰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强撑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咬着牙开口：“行啊。既然你们都不想干净，那就撕破脸吧。”

　　王老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就是这感觉！绝了！”

　　林依枳也在台下激动得直拍桌子：“奇哥！牛啊！就这个狠劲儿！保持住！”

　　宋奇这才松开纪明溪的衣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一旁，狂擦冷汗：“我的妈呀，我刚才差点以为纪会长要当场把我给办了……”

　　纪明溪理了理被拽皱的西装，冷着脸把那条歪掉的真丝领带扯下来，扔给台下的安知禾：“拿回去。我不戴这破玩意儿也能演。”

　　虽然她语气很冷，但林依枳分明看到，纪明溪的耳朵根有点泛红。估计是被宋奇那一下真的吓到了，或者是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中场休息。林依枳摸了摸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刚准备去拿包里的饼干，结果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几天熬夜改剧本，加上心肌缺血的老毛病，身体已经亮起了红灯。她赶紧伸手扶住椅背，脑袋嗡嗡作响。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祁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温水。

　　“没事，就是起猛了，低血糖。”林依枳摆了摆手。

　　祁曜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扔在了林依枳怀里。

　　林依枳低头一看，里面是几个剥好的核桃仁和两包巧克力。

　　“卧槽，老祁，你哪来的？”林依枳眼睛都亮了。

　　“刚才去食堂买减脂餐，路过小卖部，顺手拿错了。”祁曜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从书包里摸出那个透明的保鲜盒，又是水煮西蓝花和干巴巴的鸡胸肉。

　　林依枳一边嚼核桃，一边看着那盒清心寡欲的午饭：“老祁，你这天天吃减脂餐，也太苦了吧？你看看你那饭盒，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我都怕你哪天排练到一半直接成仙飞升了。”

　　祁曜戳了戳鸡胸肉：“体脂率不降下来，肌肉线条不够清晰。习惯了。”

　　“习惯个屁。你昨晚半夜还在群里发排位战绩，那是饿得睡不着吧？”林依枳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一把将手里的半个巧克力塞进祁曜嘴里。

　　祁曜眉头紧锁，嚼了两下咽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甜。”

　　“行了，别装苦行僧了。”林依枳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趁着纪会长不在，咱们去后街小卖部。我欠你那两根烤肠今天还你。总导演请客！”

　　祁曜盯着她看了两秒，合上饭盒盖，极其高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祁曜手里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撒了满满辣椒面的烤肠，林依枳手里也有一根，两人肩并肩坐着，晒着秋天下午的太阳。

　　“真香吧？”林依枳凑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这顿可是我请的，你欠我个人情啊。”

　　祁曜咽下嘴里的肉，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请客？你刚才在食堂还说欠我两根烤肠，这本来就是我凭本事赚的。”

　　“我不管，反正是我掏的钱。”林依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喏，我这根没怎么刷酱，不咸。咱俩换换。”

　　祁曜没接，视线在林依枳的烤肠上停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就着林依枳的手，直接咬了一大口。

　　“卧槽！”林依枳举着烤肠的手僵在半空，死鱼眼瞪得溜圆，“祁曜你属狗的吧！你一口咬掉了我半根烤肠！三块钱呢！我还没吃啊！”

　　祁曜慢条斯理地嚼着肉，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极其嚣张地勾了起来：“你不是说换换吗？我帮你尝尝这根到底咸不咸。”

　　“我那是让你换一整根！谁让你直接上嘴啃的！”林依枳悲愤交加地看着自己残缺的烤肠，狠狠咬了一口剩下的半截，“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那上面全是你的口水！”

　　“我不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祁曜轻笑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那根递过去，“行，那这根给你，没碰过的。我够大方了吧？”

　　“我不，我就要吃我自己的！”林依枳护食地把烤肠往旁边一藏，三两口吃完，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吐槽，“我真是欠了你的，请你吃烤肠还得搭上我半根。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祁曜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傻样，也不恼，三下五除二把剩下那根解决了，竹签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行了，起来。”祁曜拍了拍手，顺手在林依枳的后领子上提溜了一下，“再坐下去，老纪回来发现咱们吃独食，你分都不够扣的。”

　　两人偷偷摸摸溜回礼堂，刚推开门，就迎面撞上了高二的学生会副会长。副会长急得满头大汗，直奔纪明溪：“纪会长！主舞台那边出了点问题，文化节的彩排顺序乱了，高二的几个班非要往前调，现在那边吵起来了！”

　　纪明溪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刚进门的林依枳和祁曜，又看了一眼台上的王老师：“你们继续。我很快回来。”

　　“放心吧会长，保证不偷懒！”林依枳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敬了个礼。

　　纪明溪跟着副会长急匆匆地走了。她前脚刚走，后脚林墨就发现宋奇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林墨推了推眼镜。

　　“老林……我肚子疼……”宋奇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可能是刚才那个肉包子吃坏了。”

　　“你吃什么不好，非吃食堂剩下的？”林墨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但动作一点都不慢，一把扶住宋奇的胳膊，“走，去医务室。”

　　“哎哎哎，我自己能走，你别拽我……”
　　“闭嘴。少废话。”

　　林墨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宋奇，硬生生把他拖出了礼堂。

　　林依枳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剧组真是多灾多难。老纪去镇场子，宋奇去拉肚子，这戏还怎么排啊？”

　　“怕什么，这不还有我么。”

　　祁曜双手插兜，迈着长腿晃悠上了舞台。因为心情好，整个人看起来散漫又松弛，直接从林墨的桌上拿走了那个道具手机。

　　林依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祁曜站在台上，虽然没有穿那身西装，但她那一米七八的身高和冷冽的气场，往那儿一站，随便摆了个姿势，居然真的撑起了那种高智商渣男的压迫感。

　　林依枳坐在台下看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呵，这货还真能装，果然有当渣男的潜力。

　　“总导演，别光顾着发呆，发话啊。”祁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来了来了！”林依枳回过神来，大喇叭一拿，“安的，你接词。老祁你别动，就站那儿，等会儿老纪回来你直接跟她对线。老傅，灯光准备！”

　　“好嘞！”傅织扬在控制室吼了一嗓子。

　　排练在一种极其欢乐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祁曜虽然平时看着冷，但真要她演起戏来，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反倒把周萍那种“渣得明明白白”的劲儿演得挺到位。

　　“安的，你从这边上。”林依枳在台下指挥。

　　祁曜转过头，看着安的，还没开口，突然眉头一皱，模仿纪明溪的语调，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你又要走？又是去找她。翻过去。”

　　她学得太像了，甚至连纪明溪那种骨子里的不耐烦和推眼镜的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全剧组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周鹤直接笑得蹲在了地上。

　　“卧槽哈哈哈哈哈！老祁你他妈绝了！纪会长本纪啊！”林依枳笑得直拍椅子。

　　祁曜站在台上，被众人笑得挑了挑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双手抱胸，一脸坦荡地看着她们：“笑什么。赶紧对词，一会儿老纪回来，我看你们谁还笑得出来。”

　　林依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正想指挥继续，忽然觉得祁曜这副姿态实在有点欠揍，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老祁，你要是早生个几十年，绝对是个标准的斯文败类。”

　　祁曜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过奖。”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总导演要是早生几十年，绝对是个标准的穷酸秀才。”

　　“你才穷酸秀才！”林依枳气得拿剧本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我那是状元探花，你懂不懂！”

　　排练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互怼中继续推进。等到纪明溪处理完高二那边的事回来时，祁曜已经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把上半场走了两遍，连王老师都难得地没再挑刺，窝在椅子里眯着眼点头。

　　纪明溪站在礼堂门口，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台上的场面。祁曜还在台上拿着道具手机，正学着周萍的语调对安的念台词，语气里带着那种欠揍的散漫劲儿。

　　纪明溪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腕看了一眼表，淡淡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明天下午最后一遍带妆彩排，谁出错，自己掂量。”

　　台上一片哀嚎。

　　林依枳瘫在椅子上，从包里摸出剩下的半个花卷塞进嘴里。

　　太好了，这个破剧组，总算要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