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奇妙剧本与天降猛男 星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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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八点，高一（7）班教室里趴倒一片，露营的后遗症具象化成一排排后脑勺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林依枳正趴在桌上补觉，面前还摊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老班推门进来，拿着黑板擦在讲台上重重敲了三下，粉尘在晨光里飞扬。
“醒醒！都给我醒醒！露营没睡够的，现在站起来去走廊上扎马步提神！”老班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底下的瞌睡虫瞬间跑光，“宣布个事。下个月中旬，市里要评‘文明校园’，学校决定加办一场秋季校园文化节。每个班必须出个节目。咱们班报个话剧。”
底下瞬间一片哀嚎。
“不是，老师——”周鹤没忍住，举起手，“咱们上周刚搞完秋季运动会，周六周日又去山里拔营拉练，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怎么又要办文化节啊？学校这活动KPI是不是冲得有点太猛了？”
“就是啊，”宋奇也跟着嚷嚷，双手抱头，“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连轴转的！我腰子都还在疼呢！”
“你那是搬东西搬的吗？你那是吃排骨撑的！”老班眼睛一瞪，半截粉笔头精准砸在宋奇桌上，弹到了他脑门上，“嚎什么嚎？学校要评‘文明校园’，这是政治任务！谁再嚎谁去演棵树！”
底下瞬间安静如鸡，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班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后排：“林依枳，你平时鬼点子多，这周把剧本交出来。你当总导演兼编剧。”
林依枳猛地抬头，死鱼眼瞪得老大：“老师，我还要复习准备期中考试呢！我政治历史还没背完！”
“少废话，你文科好。”老班直接拍板，目光又平移向旁边，“祁曜，你当执行导演。她这人散漫惯了，你负责排练纪律和催剧本。她要是敢偷懒或者耽误了学习，我唯你是问。”
祁曜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淡淡地应了一声：“行。”然后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剧本不急，但质量必须过关，不然我盯着你改。”
林依枳绝望地趴在桌上。老班继续点名：“安知禾服装化妆，周鹤道具搬运。傅织扬，你去把礼堂的灯光音响搞定。学生会纪会长特意点了你的名，你敢不去？”
“卧槽？！”傅织扬一听“纪会长”三个字，瞬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趴在桌上生无可恋。老班合上记分册：“林依枳，剧本这周交初稿，散会。”
中午，食堂。
死人小组的餐桌被围得水泄不通。林依枳顶着两团乌青的死鱼眼，把连夜魔改的剧本大纲拍在桌上，震动得餐盘里的排骨都跳了一下。
“各位，原版《雷雨》□□自杀的，演了咱们全得被教导主任超度。”林依枳敲了敲桌子，“我改成了现代版。大少爷周萍是个渣男，繁漪是被他逼疯的怨妇。你们听听这段——”
林依枳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开始念：“繁漪：‘你又要走？又是去找她。’周萍低头逃避，繁漪冷笑：‘你觉得删掉聊天记录，不再见面，就能像没发生过一样？你只想干干净净脱身，把我一个人留着耗。’”
“等会儿等会儿，”周鹤啃着排骨打断她，筷子在半空中乱挥，“这大少爷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这能过审吗？而且大少爷干嘛要这样？他脑子有坑啊？”
“这叫反映社会现实，冷暴力懂不懂？戏剧冲突拉满！”林依枳极其自信地冷哼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傅织扬一直没说话，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在那疯狂按，愁眉苦脸地抬起头：“老皮，你这剧里有几个场景？要换几次景？我算算我这灯光得切多少套方案。要是场景太多，我那天非得累死在后台不可，我连跑腿单都没空接了！”
“满脑子就知道你的跑腿费。”祁曜坐在对面，拿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傅织扬的手背，“等会儿纪会长要是真答应了，你以为你还能去接跑腿？她能把你按在礼堂控制室里把灯光的说明书背下来。”
傅织扬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计算器收了起来，双手合十：“菩萨保佑纪会长千万别答应。”
“她答应不答应，那得看老皮的本事。”周鹤嘿嘿一笑，转头夹走了安知禾盘子里的红烧肉，“安安，这肉你吃不吃？不吃我替你解决了。”
“吃你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我的盘子。”安知禾拿筷子把她的手拨开，自己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然后极其顺手地把剩下的一半肥肉塞进了周鹤嘴里。周鹤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夸赞：“还得是安安，知道我不吃肥肉。”
林依枳没空理这俩人的腻歪，正准备继续往下念，坐在隔壁桌的林墨走了过来。
他端着汤碗，在林依枳这桌旁边站定。他平时不怎么掺和这群人的闹腾，这会儿显得有些拘谨。他微微抿了一下唇，推了推银边眼镜，声音清冷：“林依枳。你这个剧本的逻辑太不严谨了。”
林依枳被打断，抬头看着这位平时跟他们不怎么熟络的学委，有点发愣。
林墨似乎也觉得自己突然插话有点唐突，视线稍微错开了一点，落在林依枳手里那团涂改得像鬼画符的纸上，语速微微加快：“周萍如果是个智商正常的渣男，他逃避的时候不能只靠‘低头’，他可以划手机，假装回消息，那种漫不经心才更伤人。还有，繁漪发疯不能只靠冷笑，她得有一种‘所有人都被困住’的绝望感。昨晚老班把初稿给我看了一眼，我本来想顺一下逻辑，结果这台词念出来实在太尴尬了。”
林依枳一愣：“你昨晚就看了？”
“嗯，我昨晚在家里顺词的时候……”林墨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壳，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丢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是，等等。”林依枳抓住了盲点，眼睛瞬间瞪得像探照灯，脑子里的网文雷达和CP雷达同时狂响，“你昨晚在家里顺词？你跟谁顺？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分饰两角！”
林墨的耳根瞬间有点泛红，还没等他开口，旁边正大口啃着红烧肉的宋奇突然抬起头，一脸坦荡地接话：“跟我对啊！昨晚我去林墨家拿复习资料，他非拉着我让我读这个。我读得那叫一个满头大汗，这大少爷台词太绕口了，还得装高冷。”
“划手机？”林依枳没管宋奇的插嘴，拿起红笔在剧本上划了一下，激动得直拍桌子，“对啊！他一边看手机一边敷衍，这种漫不经心的渣男感绝了！那繁漪呢？”
“改成辩论赛。”林墨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眼神也亮了，甚至主动拉了个椅子坐下，“如果鲁大海拿着举报材料冲进来，三人直接对峙。周萍用逻辑和权势压人，繁漪直接在辩论赛上公开碾压他，这不比当众读诗合理？”
“卧槽！”林依枳猛地一拍大腿，看林墨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产粮的神仙太太，“林墨！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高智商修罗场一出来，这剧直接封神啊！绝了，真的绝了！”
林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耳根有点泛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也、也没有，就是稍微改一下逻辑。”
林依枳看着他那微红的耳根，心里的CP雷达直接“哔哔”狂响。绝了，平时看着冷冰冰的，结果是个一夸就害羞的纯情逻辑怪！而且他俩昨晚居然在家里对戏！这反差萌，不磕简直暴殄天物！
她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假装正经地拿着笔刷刷改：“学委，你这逻辑太缜密了！回头这剧本你帮我做个逻辑顾问行不行？”
林墨看着林依枳那张乱七八糟的剧本，强迫症犯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以。但你得先把格式弄好，这排版看着让人眼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完全沉浸在“如何把渣男写得更高级”的学术探讨中。
“不是，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宋奇端着个空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墨旁边，一头雾水地挠头，“大少爷不是有钱人吗？他干嘛要去讨好教导主任？要是我，我直接让我爸给学校捐个体育馆，不就直接保送了？”
林依枳嘴角抽搐：“宋奇，你当这是演都市神豪剧呢？”
“那他不送礼凭实力考第一，那也太累了吧。要背那么多书。”宋奇理直气壮地反驳，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林墨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林墨转过头，极度嫌弃地看了宋奇一眼：“你闭嘴。你昨晚在家里跟我对戏，把‘你只想干干净净脱身’背成‘你只想干干净净脱衣服’。你这种满脑子只有脱衣服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林依枳的剧本？”
“卧槽？！”林依枳惊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周鹤正啃着排骨，听到这句，整个人直接僵住了。两秒后，她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那个缺腿的塑料凳子差点翻过去。她手忙脚乱地一把薅住旁边安知禾的胳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挥，最后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哈哈哈哈卧槽！脱衣服！奇哥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废料啊！”周鹤笑得直抽气，还不忘捏着嗓子学宋奇，“‘我、我只想干干净净脱衣服！’——奇哥，你这哪是排《雷雨》啊，你这是在演《金瓶梅》吧！”
宋奇那张硬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跳脚：“我、我那不是嘴瓢了吗！我那是心里着急，想说快点脱身，结果舌头打结了！”
“你打结能打成脱衣服？你这舌头是带自动修正的吧！”周鹤干脆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狂抖，捶桌子的手都换成了拿筷子猛戳桌面。
安知禾被她扯得差点把汤洒了，嫌弃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拿纸巾擦了擦：“猪猪你发什么疯，你再薅我袖子，我一会儿就把你这件校服扒了。”
“别别别，安安，我不薅了。”周鹤赶紧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咳嗽。
林依枳一边跟着乐，一边偷偷拿余光去瞄林墨。林墨虽然板着脸，端着汤碗装得四平八稳，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完全不理旁边急得跳脚的宋奇。她在心里默默给这对CP又加了八千字的同人小剧场。
好不容易等笑声平息下来，林依枳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两人合力改得堪称完美的剧本，突然笑不出来了。
她拿筷子敲了敲桌子：“等等，别笑了。你们看看这剧本，大少爷不仅要高冷、渣，还得智商极高、在辩论赛上靠逻辑碾压女主角。咱们班谁能演出这种高智商的斯文败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啊！林导！我智商高！”大喇叭王浩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拍着胸脯，“我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七十分呢！”
“滚！七十分叫高智商？！你特么怎么不去考哈佛？！”林依枳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
王浩嗷嗷叫着跑了。林依枳愁得直抓头发：“那怎么办？剩下的男生要么长得像猴，要么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谁能撑起那身西装？”
周鹤嚼着排骨，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桌子：“哎！你们说……纪会长合不合适？”
林依枳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了桌上。
高冷、压迫感强、智商极高、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人。林依枳猛地转头看向林墨：“学委，你觉得呢？”
林墨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纪会长的气场，确实能压住台。单从逻辑和台词的适配度来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死猪，你特么简直是个天才。”林依枳咽了口唾沫。
“纪会长？”安知禾眼睛一亮，“要是让纪会长穿上男款西装，冷着脸坐在台上，这剧直接封神。”
“不是……”林依枳激动完，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眉头皱成一团，“咱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纪会长是高二的，还是学生会会长！学校文化节，她作为学生会一把手，本来就一堆统筹的破事要忙，她凭什么来演咱们高一（7）班的话剧啊？她哪有那个闲工夫？”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对啊。”傅织扬在旁边缩了缩脖子，脸都绿了，“人家是发扣分单的，咱们是挨扣分的。咱们去逼宫让她演戏？她肯定不答应啊！要是惹毛了她，她都不用开口，直接让三万把我单反砸了，再让我把礼堂的地拖得反光！”
“这倒未必。”祁曜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把纸巾叠好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腹黑，“纪明溪那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她强迫症晚期，控制欲极强。只要这剧本足够好，好到能让她觉得‘如果让别人演，这个剧本就毁了’，她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林依枳眼睛一亮：“老祁，你的意思是，用完美的剧本勾引她？”
“什么叫勾引，你能不能找个正经词。”祁曜瞥了她一眼，嘴角压了压，“叫‘请君入瓮’。她现在最烦的就是文化节各班的节目质量参差不齐，咱们班要是拿出一份高智商修罗场剧本，她为了学校的面子，自己就会动心。”
“可是……”林依枳还是有点虚，“就算她动心，她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要演吧？她那么高冷。”
“所以啊。”祁曜双手插兜，站了起来，“这就得看咱们总导演的本事了。你得去‘提’，死皮赖脸地提。把剧本拍在她桌上，告诉她‘纪会长，这角色非你不可’。她一开始肯定拿乔，会用各种规矩压你，甚至可能激将法怼你。”
“你让我去对付纪明溪？！”林依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可是纪明溪！她一个眼神过来我腿都软了！”
“你必须去。”祁曜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是总导演兼编剧。你期中考试的复习时间，还有你那两箱泡面，可都在你这一哆嗦了。而且，你要是不去……”
祁曜目光一转，落在了傅织扬身上：“那就只能让灯光负责人去了。反正她也要去跟纪明溪确认舞台追光。”
“我不去！”傅织扬吓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林依枳的胳膊，“老皮！祖宗！你是我亲祖宗！你去吧！你只要去谈，这个月！这个月你所有需要跑腿的事我都替你包了！一分钱不收！”
林依枳看着傅织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祁曜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保住期中考试的复习时间，为了老傅的免费跑腿，也为了这出完美的剧本不被糟蹋。
“行！”她咬牙抓起剧本，猛地站起身，“死就死吧！老傅你跟我走！”
傅织扬被祁曜拎着后领子从座位上提溜起来，和一脸视死如归的林依枳一起被推出了食堂。安知禾在后面喊：“老皮，记得把格式先排好，别拿那草稿纸去！”
祁曜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摇了摇头，跟在后面看戏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奇妙剧本与天降猛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