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色》ffj芳菲尽

9、第九章 桂花酒酿的温度 周

　　周六下午的阳光温温柔柔，不像正午那样灼人，透过老巷两边梧桐枝叶的缝隙，落下来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沈轩出门很早，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他在糖水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袋里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浅绿色糖。他怕自己来晚，怕林色晓等他。

　　巷口这家糖水铺不大，木质的门头，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远就能闻到清甜的桂花香气。

　　终于，他看见林色晓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外套，头发依旧是低低的马尾，小熊胸针别在外套领口。走得慢，步子轻轻的，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倦意，可看见沈轩的时候，立刻扬起了笑意。

　　“你来的好早。”她走到他面前，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怕让你等。”沈轩目光落在她脸上，下意识问，“是不是走累了？”
　　“一点点。”林色晓摇摇头，伸手推开糖水铺的木门，铃铛叮铃轻响。

　　店里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两人选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玻璃窗外就是老街，偶尔有骑自行车的路人慢悠悠经过。
　　老板端上来两碗桂花酒酿，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金黄细碎的桂花浮在乳白色的甜汤上面，软糯的小圆子沉在底下。

　　“我之前听班里同学说这个很好喝。”林色晓拿起小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酒酿，“一直想过来尝尝。”

　　沈轩低头看着碗里浮动的桂花，甜味慢慢飘进鼻腔。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家里总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人会约他出来吃一碗糖水。
　　“很好闻。”他轻声说。

　　林色晓舀起一勺，慢慢送进嘴里，眼睛弯起来：“很甜。”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吃得轻，没吃多少就放下勺子。沈轩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她大概胃口不好。
　　“不好喝吗？”他问。
　　“不是，很好喝，只是我吃不多。”她把勺子放在碗边，指尖贴着微凉的瓷碗，“我尝尝味道就够啦。剩下的，你要不要？”

　　沈轩点点头，把她那碗挪到自己面前。甜丝丝的酒酿裹着桂花香，甜得温和，一点都不腻。他慢慢吃着，余光一直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沈轩，”林色晓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里？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轩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长久以来，他被困在家里无休止的争吵里，每一天都只是熬过去，看不到很远以后的路。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没想那么远。”

　　林色晓转过头看他，声音轻轻的：“我以前偷偷想过。想以后可以去有海的城市，住一间能看见落日的小房子。”
　　她的语气很轻，像一场抓不住的梦，“想每天都能看见晚霞，吹海风。”

　　沈轩看向她发亮的眼睛，认真记下这个愿望。
　　“那以后，我陪你去。”

　　林色晓的笑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她多想去，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她不敢许诺，只能把话绕开。
　　“好呀，如果有机会的话。”

　　糖水慢慢凉下来，甜意淡了几分。
　　两人又安静坐了很久，聊着班里细碎的小事，聊老师上课有趣的样子，聊秋天快要落完的梧桐叶，避开那些沉重、悲伤的话题。沈轩很珍惜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不安，只有桂花甜香，和坐在对面的林色晓。

　　离开糖水铺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暗。他们沿着老街慢慢散步，没有目的，就顺着路往前走。
　　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擦过脚边。林色晓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轻轻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呼吸放得很缓。

　　沈轩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立刻停住：“难受吗？”
　　“没事，就稍微有点闷，歇一下就好。”她对着他笑了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不用紧张，老毛病了。”

　　沈轩没有说话，默默站在她身侧，等她缓过来。他攥紧手心，那种无力感又涌上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她，看着她默默扛下不舒服。

　　等气息平复，林色晓重新迈开步子。
　　“时间不早啦，我该回家了。”

　　他们往岔路口走。分开之前，林色晓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今天谢谢你陪我，酒酿很好吃。”
　　“我也很开心。”沈轩看着她，“下周还可以一起出来。”

　　林色晓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沈轩站在原地，闻着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心里悄悄期盼，下一次见面，她可以不用再难受。
　　他还不知道，很多温柔的碎片，攒起来，最后都会变成往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刺痛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