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色》ffj芳菲尽

10、第十章 褪色的晚霞

　　周一清晨是阴沉的天，厚厚的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风裹着凉意掠过校园。

　　沈轩走进教室，第一时间看向林色晓的座位。
　　人已经在了，只是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安安静静的。听见脚步声，她才缓慢抬起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一点血色。

　　“早上起来就不太舒服，跟妈妈说好了，如果撑不住就提前回家。”林色晓提前和他解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虚。
　　沈轩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把手里温热的牛奶放到她桌边，是他路上便利店买的。
　　“能喝就喝一点。”

　　一整节课，沈轩都分神留意她。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林色晓坐得笔直，可她的手一直藏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攥紧，肩膀会极轻地抖一下。她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不愿意惊动周围任何人。

　　课间的时候，别的同学打闹喧哗，她没有出去，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沈轩坐在旁边，不敢多问，只安静陪着，怕一问，就戳破她强撑的伪装。

　　午休的铃声一响，班主任走到林色晓桌边，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沈轩远远看着，看见林色晓轻轻点头，拿起书包。

　　“我要先回家了。”她走到沈轩座位旁，小熊胸针垂着，没什么精神，“妈妈来接我。”
　　“要不要我送你到校门口？”沈轩立刻站起来。
　　“不用啦，我妈妈就在外面。”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藏着歉意，“这周，可能没办法一起放学走了。”

　　沈轩喉头微紧，只能应一声：“好，你好好休息。”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林色晓慢慢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被她妈妈轻轻扶住，弯腰坐进车里。车子慢慢开走，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天下午，沈轩上课总是走神。
　　脑子里反复想起糖水铺那天，她说起想去看海时发亮的眼睛，想起桂花落在甜汤里的样子。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回想起来，却遥远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放学路上只剩他一个人。
　　往日里两人并肩的位置空着，老街显得格外安静。风吹梧桐叶落下，滚到脚边，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等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身边没有人。

　　接下来连着三天，林色晓都没有来学校。
　　教室里她的课桌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整齐，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沈轩每天都会帮她把桌面的粉笔灰擦干净，老师布置的笔记，他认认真真抄两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仔细收好给她。

　　他好几次走到巷子口，却不敢往里走。他怕打扰她休息，也怕听见不好的消息，只能站在梧桐树底下，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周四傍晚，天边终于透出晚霞，淡淡的橘粉色铺满天边，和糖水铺那天的黄昏很像。
　　沈轩攥着抄好的笔记，还带了一颗和之前同款的浅绿色水果糖，犹豫很久，还是走到了那扇浅色院门外。

　　他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林色晓的妈妈，眉眼温和，只是眼底藏着疲惫。
　　“阿姨您好，我是林色晓的同学沈轩，我给她送笔记。”

　　女人看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他进门。院子里安安静静，墙角种着一小丛桂花，已经快要谢了。
　　“色晓刚睡着，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来回跑，身子扛不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她总提起你，说你是很好的朋友。”

　　沈轩指尖猛地收紧，心脏往下沉。医院。
　　他之前隐约猜想过，却一直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笔记，麻烦您帮我交给她。”他把本子和糖递过去，声音有点发哑，“不用叫醒她，我不打扰了。”

　　“谢谢你啊孩子。”

　　沈轩转身走出院子，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晚霞落在他身上，可一点暖意都没有。他慢慢沿着巷子往回走，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林色晓笑着和他说话的模样。他终于真切意识到，她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老毛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体虚。

　　他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想等她回来一起走放学的路，想再和她去糖水铺，想以后陪她去看海。
　　可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裹住了他。他连帮她分担疼痛都做不到。

　　回到家，屋子里依旧是熟悉的争吵声，刺耳的争执钻进耳朵。换作以前，他只会觉得烦躁压抑。
　　但今天，他只是安静坐在窗边，望向远处褪色的晚霞。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林色晓那么喜欢落日，那么贪恋所有温柔短暂的东西。
　　因为美好的东西，本来就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