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色》ffj芳菲尽

8、第八章 晚风藏心事 周

　　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班里闹哄哄的，大家趁着课间十分钟起身走动、说笑。

　　沈轩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到林色晓桌上的时候，留意到她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握笔的时候，指节微微收拢。
　　“要不要去走廊吹吹风？”他放低声音问。

　　林色晓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坐着歇会儿就好。”她把笔记拉到面前，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安静得像一捧浸在温水里的月光。

　　沈轩没有再劝，就在旁边的空位坐下，陪着她。他不说话，只是悄悄留意她的脸色，心里一直记着昨天岔路口，她那句猝不及防的问话。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

　　那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拔不掉。他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愿意想。

　　上午的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大多扎堆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天。阳光铺在塑胶跑道上，暖融融的，可林色晓只站在树荫底下，没有往太阳底下走。

　　“晒久了我会头晕。”察觉到沈轩疑惑的目光，她主动解释。
　　沈轩“嗯”了一声，自然而然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偶尔斜飘过来的阳光。
　　“你不用陪着我的，去和他们打球吧。”林色晓侧头看他。
　　“不想去。”沈轩望着远处奔跑的人群，声音淡淡的，“没意思。”
　　比起喧闹的球场，他更愿意待在这里，安安静静和她待在一起。

　　林色晓垂眸，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小草。
　　“沈轩，你是不是家里又吵架了？”她忽然开口。

　　沈轩身子一顿，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很少和别人提起家里，那些无休止的争执、压抑冰冷的空气，他习惯一个人扛着，埋在心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过了很久，他低声反问。
　　“你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林色晓说得很轻，“上次你收到纸条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总习惯一个人憋着。”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轩沉默许久，慢慢点头。那些积压了很久的委屈，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可在林色晓面前，他忽然有了倾诉的念头。
　　“他们总是吵。”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家里一点都不安静，有时候我不想回去。”

　　他没有细说争吵的内容，可仅仅一句话，林色晓就听懂了里面的难熬。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不想回去也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说。不用一个人硬撑。”

　　沈轩看向她。少年漆黑的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懂事、要忍耐，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想回去也可以。
　　“那你呢？”沈轩反问，“你的难受，为什么不愿意多说？”

　　这句话一出，林色晓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她别开视线，望向操场尽头的围墙，很久才轻轻开口：
　　“说了也改变不了。”
　　命运写好的结局，不是几句倾诉就能推翻的。她不想把沉重的枷锁，套在沈轩身上。她只想给他甜的、温柔的部分。

　　沈轩看着她单薄的侧脸，心里清楚，她又把秘密收回去了。
　　他不再追问。
　　他想，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她愿意完完整整告诉他。

　　下课哨声响起，大家集合准备回教室。
　　回去的路上人很多，推推搡搡，沈轩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把林色晓护在自己身侧，隔开冲撞过来的同学。林色晓走在他旁边，悄悄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心底又酸又软。

　　放学依旧是同路。
　　今天的风很柔和，带着路边野菊淡淡的香气。两人并排走着，走得很慢。
　　“周末有空吗？”林色晓忽然转头问他，眼里带着一点期待，“巷口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听说桂花酒酿很好喝。”

　　沈轩眼睛亮了一点：“有空。”
　　“那我们周六下午一起去好不好？”
　　“好。”他郑重应下，把这个小小的约定好好收在心里。

　　走到岔路口，快要分开的时候，林色晓停下脚步。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浅绿的水果糖，递给他。
　　“给你的。”
　　沈轩伸手接过，糖果还带着她手心浅浅的温度。
　　“难过的时候吃一颗，会甜一点。”林色晓弯起梨涡，“周六见。”

　　“周六见。”

　　沈轩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进巷子，直到看不见人影，才低头看向掌心那颗糖。他没有拆开，小心翼翼放进笔袋里。
　　晚风漫过老街，藏住两个人各自没有说出口的心事。
　　他期待周六的糖水铺，却不知道，有些说好的见面，也未必总能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