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色》ffj芳菲尽

4、第四章 隔一层薄雾

　　整整三天，沈轩都在刻意躲避林色晓。

　　他掐准上课铃响的最后一秒踏进教室，又赶在放学铃声落下的第一瞬间离开。专挑人多的路线走，避开巷口，避开她会出现的所有地方。他像一头受惊之后缩回洞穴的野兽，把刚刚敞开一条缝隙的心门，重重关上，锁得严严实实。

　　可越是躲开，那些细碎的、和她有关的画面，越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是烤红薯甜丝丝的热气，是她递牛奶时亮晶晶的眼睛，是夕阳底下，她轻声和他说，你不是怪物。
　　夜里躺在床上，闭眼睛就是林色晓愣在教室里面，僵住的笑脸，还有她红着眼蹲在路边的样子。心口那块地方，反反复复地抽着疼。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离远一点，她就不会被他家里的烂事波及，不会被沈建国找到学校去，不必沾上属于他的泥泞。
　　可道理是这样，情绪却不肯顺从。

　　林色晓没有纠缠不休，没有追着他不停追问，也没有到处和同学哭诉委屈。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不再主动上前给他送零食、等他放学，只是视线总会下意识，越过课桌之间的空隙，轻轻落在他身上。
　　她看得很轻，一旦沈轩有所察觉、转头望过来，她就会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看书本，不给他增添半点压力。

　　这份安静的等待，比哭闹质问，更让沈轩难熬。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大多扎堆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面聊天。沈轩不愿意凑到人群里，独自走到操场侧边一排梧桐树下，靠着树干低头看书。风卷着梧桐叶，一片片落在书页上。

　　他看得心神不宁，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浅淡的影子慢慢靠近。
　　是林色晓。
　　她没有直接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棵梧桐树的距离停下，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本子，指尖反复摩挲着本子边缘。
　　她犹豫很久，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隔着风飘过来：“沈轩，我不逼你和我做朋友。”

　　沈轩的脊背瞬间绷紧，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没有回头，维持着靠着树干的姿势，沉默着，不回应。

　　“我只是想跟你说，”林色晓继续慢慢说，语气平和，听不出委屈，只有认真，“如果是家里的事情让你为难，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不会去找你家里人，也不会到处去说。”
　　“你不想和我说话也没关系。但是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闷在心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很轻：“我不会随便消失，也不会因为你推开我，就觉得你很讨厌。”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靠近，慢慢转身走开，回到女生扎堆的看台那边。
　　沈轩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单薄的身子在阳光底下，看着格外轻。
　　他攥着书页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以为推开她，就可以斩断牵连，却没想到这个看着软软的女孩子，骨子里这么固执。她没有逼迫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留给他选择的余地。

　　日子又这样不咸不淡过了一周。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同在一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很少再有对话。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慢慢淡下去了。最开始大家都好奇，为什么之前走得很近的两个人忽然不说话，看了几天没热闹可看，也就渐渐放下了。

　　只有沈轩自己清楚，这层雾，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动摇。有时候看见林色晓弯腰捡笔，脸色发白，扶着桌子缓几秒才站直身子，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起身走过去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可沈建国那天凶狠的警告，就像一根绳子，死死拽住他的脚步。

　　周五傍晚，天降小雨。
　　细密的雨丝漫天飘下来，天色灰蒙蒙的。放学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很多人被困在教学楼门口，等着家长送伞。
　　沈轩没有带伞，他本来打算直接冲进雨里，快步跑回家。刚踏出教学楼大门，一眼就看见林色晓站在廊下。
　　她手里撑着一把米白色的雨伞，看见他出来，眼神动了动。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过来，把伞柄往他面前递。
　　“雨很大，你拿着吧，我家离学校不远。”

　　沈轩垂眸看向那把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是她喜欢的样式。
　　雨水打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潮湿的风裹着凉意吹过来。
　　他抬眼看向林色晓，看见她薄薄的唇色偏淡，眼底带着一点担忧。
　　一瞬间，之前所有硬撑出来的冷淡，快要裂开。
　　他沉默很久，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吗？靠近我，会有麻烦。”

　　林色晓轻轻摇了摇头，伞柄依旧稳稳伸向他。
　　“我不怕麻烦。我只是怕，你一直一个人淋雨。”

　　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填满了廊下的空隙。
　　沈轩盯着那把印着向日葵的雨伞，盯着女孩澄澈温柔的眼睛，心里那道拼命筑起的围墙，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