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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前问话 陆巡带人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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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被叩响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子砸进方才还还算缓和的气氛里。
秦舟拦在门外,脊背绷得笔直,面上维持着客气的笑意:“陆大人,傅将军正在里面闲坐,不便叨扰。”
陆巡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一身玄色短打,腰间别着手枪,身后跟着两个挎盒子炮的手下,目光越过秦舟,直直钉在虚掩的房门上。
“秦副官说笑了。上头吩咐,近日城里不太平,各处都要巡查,听欢阁是紫宸街热闹地方,自然不能例外。难不成,傅将军这间雅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已经带着逼迫。
秦舟知道拦不住。陆巡是萧振廷跟前最得力的爪牙,素来多疑狠辣,若是硬拦,反倒坐实了心虚。他侧身让开半步,只沉声道:“陆大人自便,只是说话还请客气些,莫惊扰了沈老板。”
陆巡推开门,大步跨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桌面上还没收起的棋盘,黑白棋子错落,两杯花雕摆在一旁,沈知欢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傅惊渊倚在椅背上,指尖搭在膝头,抬眼看向他,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将军好兴致,躲在这里和沈老板下棋饮酒。” 陆巡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窗台、屏风、桌底,一处都不肯放过,“近来外头风声紧,到处都有乱党流窜,卑职奉命巡查,还望将军海涵。”
傅惊渊微微颔首,语气闲散,和往日在军营里杀伐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陆统领公事在身,理应配合。只是闲来消遣一盘棋,倒是劳你特地跑一趟。”
“职责所在。” 陆巡的视线落回沈知欢身上,目光带着审视,“沈老板和将军,是何时相识的?方才你们在屋里,都聊了些什么?”
问话尖锐,直来直去。
若是寻常戏阁姑娘,被这样带着压迫的目光盯着,早就慌了神。沈知欢只是轻轻拢了拢旗袍袖口,唇角牵起一点恰到好处的、风月场里惯有的浅笑,声音温软:
“回陆大人,今日是头一回得见傅将军。将军来阁里,不愿听热闹曲子,便和我下两盘棋,闲话几句棋路,旁的,并无别的话说。”
“只谈棋?” 陆巡眉梢一挑,显然不信,“我方才在楼下听伙计说,沈老板方才同将军讲,将军不像贪恋风月之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了。
沈知欢心里了然,方才那句随口的话,早已经被楼下埋伏的眼线听了去,转头报给了陆巡。
她不慌,眼尾轻轻弯了弯,笑意更自然:“大人多想了。我见的客人多,有些客人来,是满心烦闷,借酒消愁;有些是寻乐子,嬉笑打闹。傅将军气度沉稳,不似那些整日流连销金窝的老爷,随口一句观感罢了,哪里有别的深意。”
她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柔软,没有半分顶撞。
陆巡盯着她看了许久,想从她眼底揪出一丝破绽,可沈知欢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不躲闪,不怯弱。
他又转头看向傅惊渊:“将军近日频频来听欢阁,朝野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将军一心沉溺温柔乡,南疆旧部那边,怕是要寒心。”
这话是试探,也是敲打。
是想逼傅惊渊表态,逼他露出破绽。
傅惊渊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慢悠悠开口:“我在京中,一举一动皆有人盯着。军务上的折子,日日送到萧大人府里,半点不曾耽搁。偶尔寻一处地方松口气,怎么就成了荒废正事?陆统领管巡查,若是还要管我闲暇去往何处,未免越界了。”
语气平淡,可自带武将的威压。
陆巡心头一凛。他只是奉命试探,并没有资格真的去质问傅惊渊的公务。若是逼得太紧,惹得傅惊渊直接到萧振廷面前参他一本,得不偿失。
他不肯就此空手而归,目光又扫过窗沿、屏风后方,甚至伸手掀开屏风边角看了一眼,没有搜到书信、密件之类的东西。屋子里只有香烛、棋具、茶点,干干净净,就是寻常客人和戏伶小坐的模样。
“既然如此,是卑职唐突了。” 陆巡收回手,面上重新堆起客套,“既然将军只是下棋消遣,那卑职便不多打扰。只是提醒一句,如今时局不稳,还望将军多留心身边往来之人,莫被有心人蒙骗。”
这句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警告,既是说给傅惊渊听,也是说给沈知欢听。
傅惊渊淡淡 “嗯” 了一声,不再搭话。
陆巡带着手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沈知欢一眼。那一眼阴沉沉的,藏着没有说出口的怀疑。
直到脚步声走远,回廊恢复安静,秦舟关好房门,屋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下来。
沈知欢一直垂着的肩,这才悄悄松了松,指尖却还是泛着一点凉。方才那短短片刻,她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她抬眼看向傅惊渊,声音压得很低:“陆巡疑心很重,今日算是搪塞过去了,往后,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傅惊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方才那副闲散慵懒尽数褪去,沉得像入夜的深潭。
“他本就是萧振廷放在我身边的眼睛,不会一次试探就收手。往后我们在人前,这出戏,还要演得更真。”
他顿了顿,看向桌面上的棋盘,刚才被打断的棋局还停在原处,“今日多谢你。方才若是你一句话说错,我们两个人,都要陷进去。”
沈知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白交错的棋子上:“我身在听欢阁,本就在漩涡边上。今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陆巡一旦起疑,这阁里,谁都别想安稳。”
窗外面,紫宸街的灯笼依旧亮得红火,可那红光落在屋子里,只觉得压抑。
他们都清楚,方才只是第一关。往后酒席、闲谈、偶遇,会有无数次这样突如其来的盘问和试探,只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傅惊渊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空处,声音轻,却清晰:“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沈知欢看着那落下的棋子,心里明白。
从今往后,听欢阁里的相逢闲谈,都不再只是消遣。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态,全都是演给暗处无数双眼睛看的戏。
而她,已经不知不觉,站上了这盘凶险棋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