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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间 有的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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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慢慢斜下去。沈夕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山里就要起凉雾。
“不往里面走了吧。”她转头对苏砚说,“再晚些,山道背光的地方容易起露,路滑。”
苏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林深处,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溪水声落在身后,山鸟零星叫几声,渐渐往林子里收了声。
回到岔路口,离苏砚借住的旧院已经不远。沈夕略一迟疑,开口道:“要是不忙,到我那边坐坐?我屋里存着去年焙下的山茶,泡一杯歇歇脚。”
她独居的小屋离这里更近,比旧院还要偏一些,平日很少有人过去。
苏砚稍稍一怔,随即应下:“叨扰了。”
沈夕的屋子很小,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前搭着一小块竹棚,棚下摆一张木桌,两条矮凳,是她平日里择药,晒果子的地方。屋侧墙角堆着干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陶罐、竹筛,都是过日子的物件。
她让苏砚在竹棚下坐好,自己转身进了小屋,不多时提着一壶装了山泉的瓦壶出来,架在柴灶上生火。火苗舔着壶底,青烟慢慢飘起来,淡淡的柴火气散开,混着旁边晒干草药的清苦味道。
苏砚坐在凳上,静静看着她。沈夕做事熟稔,添柴,等水,取茶饼,动作一气呵成,不慌不忙。在京城,他见惯精致茶器,繁复礼法,煮茶讲究工序,一举一动都有规矩。可眼前这粗陶瓦壶,一把干茶,一壶山泉水,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山里的茶不比城里的。”沈夕一边候着水开,一边轻声说,“就是春天摘的嫩叶,晒干焙好,没有别的花样,入口略涩。”
“无妨。”苏砚道,“只要水干净,茶干净,便足够了。”
水沸的时候,咕嘟作响。沈夕舀了热水烫过粗瓷碗,捏一点干茶放进去,冲入沸水。茶汤慢慢浸出浅黄的颜色,一股清浅的茶香漫开。她把一碗茶推到苏砚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碗,在对面坐下。
风从后山吹过来,掀动竹棚边缘垂着的干草。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颜色慢慢变深,黄昏快要来了。
“你平日里,就是这般过日子?”苏砚抿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嗯。”沈夕捧着茶碗,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天亮起来采药,或是打理门前的地。日头高了回来做饭,午后若是天晴,就晒草药、剥果子。天黑了,便点灯看书,或是早早歇下。”
她的日子简单,一日一日,差别不大。偶尔阿荞过来,带些野果,说几句山下村子里的琐事,便是难得的热闹。其余时候,大多只是自己和山水相伴。
“会不会觉得闷?”
沈夕想了想,轻轻摇头:“习惯了,山里头安静,很少有烦心事。”
苏砚沉默片刻。他从前的日子恰恰相反。长久下来,心口总是沉沉的,这才积下病根。来到暮山之后,不用应付任何人,日子慢下来,才晓得什么叫松快。
“外头的人,大多怕这样的冷清。”他慢慢说。
“各有各的活法。”沈夕看向远处的山,“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只适合待在安静的地方。”
棚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她今早顺带采到的几颗野山枣,红通通的。沈夕伸手拿了几颗,放到木桌上。
“尝尝,酸甜的,熟得正好。”
苏砚拿起一颗,外皮带着日晒的薄皱,咬开,酸味先漫上来,尾里带着一点淡甜。不像城里蜜渍的果子那样甜得厚重,是山野本身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慢慢喝茶,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暮色漫上山头。瓦壶里的水渐渐凉了,茶也淡了,没有人急着起身。
沈夕看天色沉得更快,才开口:“时候不早,你回小院去吧,夜里山风凉,容易受凉。你身子还没有养好。”
苏砚放下茶碗,起身道谢。
“今日劳你陪我走了这一趟,茶很好。”
“不过顺路而已。”沈夕送他走到棚外,“往后想进山,若是找不到路,可以来寻我。”
苏砚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山道往旧院的方向走。身影慢慢融进渐暗的林间。
沈夕站在原地,望着那条山道,直到看不见他的青衫,才低头收拾桌上的茶碗。柴烟散尽,竹棚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空气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