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标记》莯娩

3、暗流 陆沉渊

　　陆沉渊说完那句话之后，训练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时序站在原地，木刀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陆沉渊，试图从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平静，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你疯了。”温时序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
　　“也许。”陆沉渊说，“但我从不后悔。”
　　温时序缓缓放下木刀，后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他说，“陆沉渊，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你无聊时的消遣。我是——”
　　“你是温时序。”陆沉渊打断他，“一个被父亲打断手腕、被军校视为废物、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Omega。你拼命伪装成Beta，拼命隐藏自己的精神力，拼命用违禁药物压制腺体，就是为了证明你不需要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但你错了。”
　　温时序的呼吸停滞了。
　　“你不需要任何人，”陆沉渊继续说，“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不用伪装的理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温时序心里那道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锁孔。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陆沉渊。
　　“别说了。”
　　“温时序——”
　　“我说别说了！”温时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你生来就是S级Alpha，所有人都仰望着你，所有人都想成为你。你不懂一个Omega想要活下去有多难，你不懂每天注射抑制剂是什么滋味，你不懂被人用信息素压在地上是什么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懂。”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温时序身后，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懂。”
　　温时序愣住了。
　　“我母亲是Omega。”陆沉渊说，“C级，评级很低。我父亲当年追她的时候，整个陆家都反对。他们说Alpha上将不能娶一个低评级的Omega，说那是耻辱。”
　　温时序缓缓转过头。
　　陆沉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我母亲嫁进陆家之后，被所有人看不起。她每天要注射三种抑制剂，因为她的腺体不稳定，一旦发作就会影响整个家族的信息素平衡。她身体越来越差，但从来不敢说，因为她怕被抛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死的时候，我八岁。死因是腺体衰竭。医生说，如果她早点接受治疗，也许还能多活几年。但她不敢。因为她怕治疗的费用会让父亲觉得她是个累赘。”
　　温时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陆沉渊会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陆沉渊看着他，“你说我不懂。但我懂。我比任何人都懂。”
　　训练场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温时序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陆沉渊交锋的场景，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向他袒露这样的伤疤。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陆沉渊说，“我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找一个同盟。”
　　“同盟？”
　　“没错。”陆沉渊说，“温时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联邦军校要搞这种野外生存模拟？为什么Alpha、Beta、Omega被严格分级？为什么Omega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注定要成为谁的附属品？”
　　温时序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
　　“错。”陆沉渊说，“因为有人希望它这样运行。”
　　他走到温时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联邦的信息素分级制度已经存在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里，Omega的权利被一步步剥夺，从最初的‘保护’到后来的‘管控’，再到现在的‘支配’。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时序没有说话。
　　“因为信息素。”陆沉渊说，“Omega的腺体可以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是制造‘精神控制剂’的核心原料。而精神控制剂，可以让Alpha的精神力翻倍，甚至可以让普通人获得超常的战斗能力。”
　　温时序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联邦军方一直在秘密研究精神控制剂。”陆沉渊的声音很低，“他们需要大量的Omega腺体提取物。所以他们维持着信息素分级制度，维持着Omega的弱势地位，就是为了方便采集。”
　　温时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发冷。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父亲。”陆沉渊说，“他是军方高层，他知道一切。我曾经偷看过他的加密文件，里面有关于精神控制剂的全部研究资料。温时序，你知道那些被标记后‘失踪’的Omega去了哪里吗？”
　　温时序的呼吸停滞了。
　　“他们没有失踪。”陆沉渊说，“他把那些 Omega 送进了地下实验室，腺体被反复提取，直到衰竭死亡。我母亲……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温时序的耳边炸响。
　　他看着陆沉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在骗我。”
　　“我没有理由骗你。”陆沉渊说，“温时序，你身上的违禁药物，你拼命压制腺体的行为，你以为只是为了不被标记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的腺体暴露，你会成为什么？”
　　温时序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起了那个加密U盘里的“腺体逆转计划”。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研究那个计划。
　　不仅仅是为了不被标记。
　　更是为了——活下去。
　　“你想干什么？”温时序问。
　　“我要毁掉这个制度。”陆沉渊说，“我要让所有Omega不再被信息素分级束缚，不再成为谁的附属品，不再被送进地下实验室，我要他们可以拥有人权，让他们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而你需要我的帮助。”
　　温时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陆沉渊说的是事实。
　　他的“腺体逆转计划”之所以需要“月见草提取物”，就是因为那种物质可以彻底改造腺体结构，使其不再分泌信息素。但那种物质被军方严格管控，他一个人根本拿不到。
　　“你怎么帮我？”温时序问。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军校图书馆的地下三层。”陆沉渊说，“那里有‘月见草提取物’的库存。我知道密码，也知道巡逻时间。”
　　温时序的心跳加速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拿那个东西？”
　　“因为那是你的计划。”陆沉渊说，“‘腺体逆转计划’，我看过你终端里的资料。温时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你想彻底改造Omega的腺体，让信息素分级制度失去意义。这个计划如果成功，会改变整个世界。”
　　温时序的眼神暗了暗。
　　“你看过我的资料？”
　　“我说过，全校学员的资料我都看过。”陆沉渊说，“包括你的。”
　　温时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好。”温时序说，“我答应你。”
　　陆沉渊微微挑眉。
　　“这么容易？”
　　“不是容易。”温时序说，“是我没有选择。陆沉渊，你要毁掉这个制度，我要活下去。我们的目标一致，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不要试图控制我，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否则，我会毁了你。”
　　陆沉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从不控制任何人。”他说，“我只控制我自己。”
　　两人相视而立，训练场上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
　　这是一个同盟的开始，也是一个危险的开始。
　　……
　　三天后，深夜。
　　温时序按照陆沉渊给的路线图，来到了军校图书馆。
　　图书馆在深夜是关闭的，但陆沉渊给了他一张特殊的门禁卡，可以绕过安保系统。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古籍阅览室的书架后面。”陆沉渊在通讯器里说，“推开第三排书架，后面有一扇暗门。密码是0712。”
　　温时序按照指示，推开了书架。
　　果然，后面有一扇暗门。
　　他输入密码，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温时序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墙上挂着联邦军方的标志。
　　温时序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最终落在了一个冷藏柜上。
　　冷藏柜上贴着标签：“月见草提取物——实验用品，严禁外带。”
　　他走过去，打开冷藏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支试管，每支试管里都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那就是他需要的东西。
　　温时序伸出手，拿起一支试管。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忽然亮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温时序猛地回头。
　　陆沉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表情平静。
　　“你跟踪我？”温时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不是跟踪。”陆沉渊说，“可以说是保护。”
　　他走进来，关上门。
　　“这个实验室有监控，而且巡逻队每十五分钟来一次。你一个人来，会被抓。”
　　温时序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陆沉渊说，“你是不是真的值得我冒险。”
　　温时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所以你在试探我？”
　　“是。”陆沉渊说，“而且你通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干扰器，按了一下。
　　“监控已经关闭了，巡逻队的路线也被我改了。你有十分钟时间。”
　　温时序没有再说话，而是迅速将冷藏柜里的试管全部装进一个特制的保温盒里。
　　“这些就够了？”陆沉渊问。
　　“够了。”温时序说，“有了这些，我的计划可以进入最后阶段。”
　　他将保温盒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陆沉渊却拦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陆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温时序。
　　“这是什么？”温时序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
　　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药味。
　　“新型抑制剂。”陆沉渊说，“我让人秘密研制的。比普通抑制剂效果好十倍，而且没有副作用。你之前用的那些违禁药物，不要再用了。”
　　温时序愣住了。
　　“你……你让人研制的？”
　　“我说过，你的左手，我帮你治。你的腺体，我帮你守。”陆沉渊说，“温时序，我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投资。”
　　温时序看着手里的药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还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用谢。”陆沉渊说，“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迅速离开了地下实验室，原路返回。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温时序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陆沉渊。
　　“陆沉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沉渊看着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温时序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陆沉渊的又一次试探，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对手或同盟。
　　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
　　第二天，军校食堂。
　　温时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婉和陈默很快跟了过来。
　　“时序，你昨晚去哪了？”林婉压低声音问，“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宿舍。”
　　“出去走走。”温时序说。
　　“你脸色不太好。”陈默推了推眼镜，“是不是又头疼了？”
　　温时序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什么？”林婉好奇地问。
　　“新药。”温时序说，“试试效果。”
　　药丸入喉，一股清凉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
　　温时序感觉自己的头疼确实缓解了很多。
　　这种效果，比他之前用的任何违禁药物都要好。
　　“时序，”林婉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学校里有点不对劲？”
　　温时序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听说，”林婉说，“有几个Omega学员最近失踪了。学校说是‘自愿退学’，但我打听了一下，她们退学之前都收到过一封神秘的信。”
　　温时序的眼神暗了暗。
　　“什么信？”
　　“不知道内容。”林婉说，“但听说信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收到信的Omega，第二天就会‘自愿退学’。”
　　温时序和陆沉渊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明白了，那些失踪的Omega，是被送进了地下实验室。
　　“时序，”陈默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陆沉渊最近总是找你？”
　　温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默推了推眼镜，“他是S级Alpha，你是C级Omega。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时序，你小心一点。”
　　温时序沉默了。
　　他知道陈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陆沉渊对他的好，确实来得太突然，但他又无法否认，陆沉渊给他的东西，确实是他最需要的。
　　“我会小心的。”温时序说。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温时序抬头看去，陆沉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所有Alpha学员都下意识地给他让路，所有Omega学员都偷偷看他。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食堂，最终落在了温时序身上。他径直走了过来。
　　“坐这里可以吗？”他问。
　　温时序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沉渊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
　　林婉和陈默对视了一眼，识趣地端着餐盘离开了。
　　“你来干什么？”温时序压低声音问。
　　“吃饭。”陆沉渊说。
　　“你少来。”温时序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不行吗？”
　　温时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
　　“陆沉渊，”温时序说，“你知不知道，你坐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陆沉渊说，“温时序，我不需要隐藏什么。”
　　温时序的心跳加速了。
　　他低下头，假装吃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废物Omega’吗？怎么，攀上高枝了？”
　　温时序猛地抬头。
　　是那个之前挑衅他的Alpha学员，叫赵峰，B级Alpha，家里有点背景，在军校里横行霸道。
　　赵峰站在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时序，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温时序，你以为傍上陆沉渊就能翻身了？别做梦了。你骨子里就是个低贱的Omega，永远——”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沉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释放了一丝信息素。
　　仅仅是一丝。
　　赵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陆少……”赵峰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陆沉渊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滚。”
　　赵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陆沉渊，那个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S级Alpha，竟然为了一个C级Omega，当众释放信息素？
　　温时序看着陆沉渊，心跳得很快。
　　“你不需要这样。”他说。
　　“我需要。”陆沉渊说，“温时序，我说过，你的腺体，我帮你守。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温时序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陆沉渊。”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你的同盟。”他说，“也是你的……保护者。”
　　温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假装吃饭，但耳朵却红了。
　　陆沉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温时序还在防备他。
　　但他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他知道，总有一天，温时序会彻底信任他。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
　　深夜，温时序的宿舍。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腺体逆转计划”。
　　进度条显示：92%。
　　还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进行一次动物实验，验证药物的效果。
　　但动物实验需要活体Omega腺体，这种东西在军校里根本拿不到。
　　除非……
　　他打开通讯器，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活体Omega腺体。”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
　　陆沉渊没有回复。
　　温时序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谁？”
　　“是我。”
　　是陆沉渊的声音。
　　温时序起身打开门。
　　陆沉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冷藏箱。
　　“你要的东西。”他说。
　　温时序接过冷藏箱，打开一看。
　　里面是三支试管，每支试管里都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那是Omega腺体提取物。
　　“你从哪里弄来的？”温时序问。
　　“地下实验室。”陆沉渊说，“那里有很多。都是那些‘失踪’的Omega留下的。”
　　温时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那些试管，沉默了很久。
　　“陆沉渊。”
　　“嗯？”
　　“我们一定要毁掉这个制度。”温时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定要。”
　　陆沉渊看着他，眼神坚定。
　　“一定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不在乎。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