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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物与猎手   树 ...


  •   树干粗糙的纹理硌在温时序的脊背上,疼得他几乎要昏厥。
      陆沉渊的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那只扣住他手腕的大手力道极大,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冷杉与薄荷的气息铺天盖地,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兵不厌诈?”陆沉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温时序,你知道上一个敢对我耍这种手段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温时序的呼吸很急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藏在袖口里,指尖夹着一枚微型电击针。那是他在医务室偷来的违禁品,原本是留着以防万一的。
      现在就是那个“万一”。
      “在哪里?”温时序反问,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挑衅的笑。
      陆沉渊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颈侧。
      “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渊的信息素骤然爆发。那不是压迫,而是攻击。S级Alpha的精神力化作实质般的利刃,直刺温时序的神经中枢。
      普通Omega在这种攻击下会瞬间失去意识,腺体痉挛,浑身瘫软。
      但温时序不是普通Omega,他只是平时隐藏,又不代表他真的弱不禁风。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道屏障——不是用精神力,而是用纯粹的意志力。他将所有的疼痛、恐惧、愤怒全部压缩成一个点,然后狠狠撞向那道精神攻击。
      轰——!
      两股力量在意识空间里碰撞。
      陆沉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温时序的精神力不像Omega该有的那样柔软、脆弱,反而像是一块冰冷的钢铁,坚硬、锋利,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这不可能。
      Omega的精神力天生就比Alpha弱,更何况是像温时序这种评级只有C的残次品。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温时序不仅没有被击溃,反而借着这股碰撞的力道,将藏在袖口的电击针狠狠扎进了陆沉渊的颈侧动脉。
      “滋——!”
      蓝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炸开。
      陆沉渊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那枚电击针的电压虽然不足以击倒一个S级Alpha,但足以让他的动作出现零点几秒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
      温时序用尽全身力气,膝盖狠狠顶向陆沉渊的腹部。
      陆沉渊本能地侧身避开,扣住温时序手腕的手松了一瞬。
      温时序趁机挣脱,向后跃出,落地时顺势翻滚,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电击针已经用掉了,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陆沉渊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摸了摸颈侧被扎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渗血。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点,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兴味。
      “有意思。”陆沉渊低声说。
      温时序撑着膝盖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激怒一头野兽,而这头野兽随时可能将他撕碎。
      但他没有退路。
      “陆沉渊,”温时序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输了。”
      “输?”陆沉渊挑了挑眉,“你觉得刚才那一下就算输?”
      “你的战术终端被我毁了,你的位置已经暴露,”温时序说,“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沉渊身后。
      陆沉渊猛地回头。
      树林深处,林婉和陈默已经带着信标悄悄绕到了他们后方。刚才的动静吸引了陆沉渊全部的注意力,他完全忽略了那两个Beta。
      “你……”陆沉渊转过头,看着温时序,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温时序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兵不厌诈,陆同学。”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温时序第一次看到陆沉渊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狂气的笑。
      “好,很好。”陆沉渊说,“温时序,我记住你了。”
      他没有追。
      他转身,带着两个队友,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温时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时序!”林婉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你刚才……你刚才竟然敢打陆沉渊?”
      陈默也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温时序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我没事。”温时序摆了摆手,“信标拿到了吗?”
      “拿到了。”林婉说,“但是时序,你刚才那一下……你的精神力……”
      温时序的眼神暗了暗。
      “别问。”他说。
      林婉立刻闭嘴。
      三人没有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
      傍晚,迷雾森林边缘,撤离点。
      教官站在直升机旁,看着陆续走出来的学员们,眉头紧锁。
      “陆沉渊小组,信标丢失,战术终端被毁,判定为——失败。”
      全场哗然。
      陆沉渊站在队伍里,脸色平静,仿佛输的不是他。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温时序身上停留了一秒。
      温时序低着头,混在Beta的队伍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时序小组,成功获取信标,战术评分——A。”教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是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温时序身上。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Omega,竟然带着两个Beta,在野外生存模拟中击败了陆沉渊?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之前那个挑衅温时序的Alpha学员站了出来,“肯定是作弊!一个C级Omega怎么可能打败S级Alpha?教官,我要求查看战斗记录!”
      教官皱了皱眉,调出全息屏幕。
      战斗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温时序利用烟雾弹掩护,反向突袭陆沉渊,用电击针干扰,然后配合队友夺取信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战术执行堪称完美。
      全场鸦雀无声。
      陆沉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作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下来,“他确实比我强。”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陆沉渊,那个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S级Alpha,竟然承认自己输了。
      温时序抬起头,看着陆沉渊。
      陆沉渊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沉渊的眼神里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兴奋和期待。
      温时序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视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军校里的“平庸”假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陆沉渊不会放过他。
      其他人也不会。
      ……
      深夜,温时序的宿舍。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在疼。
      电击针的反噬、精神力的透支、抑制剂的副作用,三重痛苦同时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注射任何药物。
      他需要这种疼痛。
      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记住自己是谁,让他记住自己在做什么。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加密的U盘,插入床头的终端。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复杂的生化公式。
      那是他这三年来所有的研究成果——“腺体逆转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药物和手术,将Omega的腺体彻底改造,使其不再分泌信息素,不再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
      代价是巨大的。
      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一旦失败,就是死亡。
      但温时序不在乎。
      他宁愿死,也不愿做任何人的Omega。
      屏幕上,进度条显示:87%。
      还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一种极其稀有的材料——“月见草提取物”。这种材料只在联邦军校的地下实验室里有少量库存,而且被严格管控。
      “看来,得冒一次险了。”温时序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温时序迅速关掉屏幕,将U盘藏好。
      “谁?”
      “是我。”
      是陆沉渊的声音。
      温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了门。
      陆沉渊站在门外,换了一身便服,黑色的衬衫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你……”温时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宿舍?”
      “全校学员的资料我都看过。”陆沉渊说,语气理所当然,“开门,让我进去。”
      温时序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
      陆沉渊走进来,将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种伤药和止痛剂。
      “你的后背在流血。”陆沉渊说。
      温时序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确实,刚才撞在树干上的时候,皮肤被蹭破了,血浸透了作训服。
      “不用。”温时序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陆沉渊转过头看着他,“用你那些违禁药物?还是用你那该死的意志力硬扛?”
      温时序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陆沉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时序,”陆沉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你身上有至少三种违禁药物的残留。你的腺体被人为压制过,而且压制的手法非常极端。你的精神力不像Omega,更像是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疯子。”
      温时序的拳头攥紧了。
      “陆沉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陆沉渊说。
      “帮我?”温时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帮我?为什么?”
      陆沉渊没有回答,而是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
      “转身。”
      “我不——”
      “温时序。”陆沉渊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的后背在流血,如果不处理,明天你会发烧。你是想明天训练的时候晕倒,然后被送到医务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用了违禁药物吗?”
      温时序沉默了。
      他知道陆沉渊说的是事实。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陆沉渊。
      陆沉渊的手指触碰到他后背伤口的那一刻,温时序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很凉,但动作却很轻。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你刚才用电击针的时候,”陆沉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淡淡地说,“用的是左手。但你是右撇子。”
      温时序的心跳加速。
      “你的左手手腕有旧伤,而且伤得很重,影响了你的发力。所以你刚才那一击,其实并没有用全力。”
      温时序的呼吸停滞了。
      “还有,”陆沉渊继续说,“你的精神力攻击方式很特殊。不是Omega常见的精神屏障,而是一种……自我毁灭式的冲击。你把自己的精神力压缩成一个点,然后像炸弹一样引爆。这种方式对自身的伤害极大,你每次用完,是不是都会头疼欲裂,甚至短暂失忆?”
      温时序猛地转过头。
      陆沉渊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到底是谁?”陆沉渊问。
      温时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陆沉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要你。”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温时序的耳边炸响。
      他看着陆沉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要你。不是作为Omega,不是作为上将家的筹码,而是作为……一个对手。”
      温时序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陆沉渊想要报复他,想要羞辱他,想要标记他。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你疯了。”温时序说。
      “也许吧。”陆沉渊说,“但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收回手。
      “明天早上六点,第三训练场。”陆沉渊说,“我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温时序叫住他。
      陆沉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为什么帮我?”温时序问。
      陆沉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人。”
      门关上了。
      温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得很快。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药膏的清凉感缓解了疼痛。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腺体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陆沉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彻底失控了。
      ……
      第二天清晨,第三训练场。
      温时序准时到达。
      陆沉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如松。看到温时序走过来,他微微挑眉。
      “你来了。”
      “你说要来找我,”温时序说,“我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陆沉渊没有回答,而是扔给他一把训练用的木刀。
      “打一场。”
      温时序接住木刀,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陆沉渊说,“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温时序看着手里的木刀,又看了看陆沉渊。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陆沉渊想试探他,想逼他露出更多的底牌。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温时序说。
      两人相对而立。
      陆沉渊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单纯地摆出了格斗姿势。
      温时序也握紧了木刀。
      “开始。“陆沉渊先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木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温时序的面门。
      温时序侧身避开,木刀横扫,攻向陆沉渊的腰侧。
      陆沉渊格挡,反击。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木刀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温时序打得很吃力。
      他的体力不如陆沉渊,而且左手手腕的旧伤影响了他的发力。但他凭借着精准的判断和灵活的身法,勉强与陆沉渊周旋。
      陆沉渊没有用全力。
      他在试探。
      他在观察温时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破绽。
      十分钟后,温时序的体力已经透支。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浸湿了作训服。
      陆沉渊忽然停手。
      “你的左手。”他说。
      温时序愣了一下。
      “你的左手手腕有旧伤,而且伤得很重。”陆沉渊说,“这不是训练造成的,是人为的。”
      温时序的眼神暗了暗。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陆沉渊说,“因为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对手。你的弱点,就是我的弱点。”
      温时序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沉渊,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我从不自信。”陆沉渊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走到温时序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温时序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陆沉渊的力道极大,他挣脱不开。
      “让我看看。”陆沉渊说。
      “不用——”
      陆沉渊没有理会他的拒绝,而是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
      温时序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断了。”陆沉渊说,语气平静,“而且没有接好。是谁干的?”
      温时序沉默了。
      “温时序。”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告诉我。”
      温时序抬起头,看着陆沉渊。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那是属于他的愤怒。
      “是我父亲。”温时序说。
      陆沉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同意我来军校,”温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他说Omega就该待在温室里,等着被标记。我反抗了,所以他就……”
      他没有说完。
      但陆沉渊已经明白了。
      他松开温时序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从今天起,你的左手,我帮你治。”
      温时序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渊看着他“你的左手,我帮你治。你的腺体,我帮你守。你的命运,你自己决定。”
      温时序看着陆沉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陆沉渊交锋的场景。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问。
      陆沉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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