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7、小鸟挂件 从洗手

　　从洗手间走回教室的路上，走廊人来人往，细碎的目光频频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好奇、畏惧与探究。
　　望舒下意识和时晞拉开了一点距离，不亲近、不疏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他早已习惯旁人异样的视线，只是唇角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快到教室门口时，不远处几个扎堆闲聊的同学刻意拔高了音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看热闹的意味：“快看，那就是论坛上的望舒吧？打架打得嘴角出血，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回教室，也太嚣张了。”
　　刺耳的话语清晰钻进耳中，望舒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指骨在身侧骤然收紧，心底积压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胸腔里憋着一股隐忍的火气。换做从前，他早已上前对峙，可脑海里忽然回荡起时晞方才温柔认真的那句——别打架了，我不想看你受伤。
　　那点翻涌的冲动，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身旁的时晞却骤然停下脚步，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他转头看向方才嚼舌根的几名同学，眼神凌厉沉静，气场骤然变冷，字字带着压迫感：“再说一遍试试。”
　　骤然变冷的氛围让那几个同学瞬间噤声，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不敢再放肆。
　　望舒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轻轻拉住时晞的胳膊，声音低沉克制：“别惹事。”
　　时晞垂眸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紧绷的指尖一点点松开，压下眼底的冷意，转头冷冷扫过那几人，语气凉薄又认真：“下次再随意背后嚼人舌根，我不介意让你们也去医务室躺一会儿。”
　　简单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那几名同学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望舒松开手，没有再多停留，抬步快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俯身趴在桌面上，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隔绝了教室里所有打量的目光。
　　时晞紧随其后回到座位，刚坐下，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少年。
　　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脊背、带着细微擦伤的唇角，时晞心口莫名发闷，心底暗自皱眉：祁越那群人下手也太重了。
　　桌面上的少年看似安静趴着，闭目休憩，实则毫无睡意，心底乱糟糟的，委屈、烦躁、酸涩层层叠叠缠在心间，久久无法平静。
　　时晞安静看了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俯身趴下，侧头望着身旁人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安稳：“我就在这儿，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沉默蛰伏了片刻，望舒忽然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背影孤寂又落寞。
　　时晞见状瞬间愣怔，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立刻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来不及顾及全班投来的目光，匆匆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快步追了出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生怕他一个人憋着情绪出事。
　　望舒没有去洗手间，独自走到僻静的楼梯转角，这里少有人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他顺着冰凉的墙壁，一点点缓缓坐落在地面，脊背靠着墙面，整个人陷入沉默的低迷里。
　　时晞快步追到转角，看见他孤零零坐在地上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语气带着无奈与心疼：“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容易着凉。”
　　话音未落，他不顾地面冰凉，轻轻伸手，将望舒稍稍带起，让他靠进自己怀里坐下，稳稳将人护住：“这样能暖和点，舒服些。”
　　望舒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肌肉紧绷，格外不适应这般亲密温热的触碰。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情绪，温柔包容他所有的狼狈与低落。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推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淡淡的疲惫：“我没事，就是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时晞清晰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却没有松开怀抱，只是轻轻收紧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包容：“行，那我不说话，就当空气陪着你。”
　　“至少这样，比你一个人闷着好受。”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初秋的凉意，也悄悄熨帖了望舒心底的焦躁与寒凉。
　　两人就这般安静依偎在楼梯转角，无人打扰，静默无声。
　　良久，望舒轻轻直起身，避开他的怀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出去逛一会儿。”
　　说完，他不等时晞回应，起身抬步下楼。
　　时晞毫不犹豫立刻跟上，刻意放轻语气，装作随意轻松的模样，消解他的低落：“那正好，我陪你，一起逃课放松。”
　　望舒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学校后院的围墙边。
　　望舒动作熟练，踩着墙面利落翻身翻墙而出，动作行云流水，早已习惯这般逃离喧嚣。
　　时晞看着他干脆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紧随其后，快步助跑翻墙，轻轻落地站稳，抬步追上前面的人，出声追问：“喂，等等我！你这是打算去哪？”
　　望舒脚步未停，声音清淡悠远：“迎泽公园。”
　　“好。”时晞立刻应声，快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行，语气温柔迁就，“那我陪你去迎泽公园。”
　　秋日的公园微风习习，草木清新，褪去了校园的喧嚣与压抑，格外静谧舒服。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湖边的观景台。湖面澄澈透亮，成群的锦鲤在水里自由穿梭，摆尾嬉戏，悠然自在。
　　望舒静静站在湖边，目光落在游动的鱼群上，一站就是许久，身姿挺拔，一动不动，沉默地望着湖面出神。
　　时晞安静陪在他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同样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了半晌，才轻声开口：“你还好吗？站在这里盯着鱼看了半个小时，姿势都没换过。”
　　望舒目光未移，语气平淡无波：“你要是觉得烦，可以先回去。”
　　时晞侧头看向他清冷的侧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道：“谁说我烦了？我安安静静陪你半小时，你都没发现。”
　　望舒这才缓缓转过头，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一直看我做什么？”
　　时晞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移开目光，佯装看向湖面的鱼群，轻声找着借口：“看看你脸上的伤，还流不流血，有没有加重。”
　　沉默两秒，他语气放得更轻，真诚道出心底的在意：“还有，我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一直很不好。”
　　望舒垂眸望着澄澈湖水，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声音轻淡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看看鱼。”
　　“嗯。”时晞轻轻点头，没有追问半句，温柔迁就，“那我就陪着你看。”
　　又安静看了片刻湖中游鱼，望舒缓缓直起身，转身朝着湖边小店走去。
　　时晞立刻跟上，轻声询问：“不看了？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望舒没有回话，径直走进一旁摆满小饰品的文创小店。
　　店内陈设温馨，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可爱精致的挂件玩偶，琳琅满目。
　　时晞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笑着开口：“这里的小玩偶还挺多的，有没有你喜欢的？”
　　望舒目光缓缓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一只小巧精致的黄色小鸟挂件上。
　　小鸟羽翼柔软，模样乖巧灵动，小小的一只，格外治愈可爱。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挂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挺可爱的。”
　　时晞见状，伸手取下那只小黄鸟挂件，抬手在望舒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笑意盈盈：“我看着也好看，这只小黄鸟跟你还挺像的，小小的，很干净。”
　　望舒抬手直接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挂件，语气故作冷淡：“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晞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却丝毫藏不住：“好好好，我不乱说了。”
　　“那既然你喜欢，就买下来吧。”
　　望舒低头盯着手心里的小黄鸟挂件，静静端详几秒，转身便要走向收银台结账。
　　就在这时，时晞早已拿出手机提前扫好了码，顺利付款。
　　他收起手机，笑着看向愣在原地的少年，语气温柔真挚：“不用付了，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第一份小礼物，我送你。”
　　望舒微微一怔，指尖攥着温热的小鸟挂件，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将物件握在掌心。
　　时晞看着他紧紧攥着挂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满足与温柔：“你愿意收下，就最好了。”
　　他抬步朝着店外走去，随口问道：“还想继续逛吗？”
　　望舒紧随其后走出小店，目光始终落在掌心的小黄鸟上，眼神柔软，声音极轻：“不逛了，没什么想逛的，回宿舍吧。”
　　“好。”时晞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放缓脚步和他并肩同行，语气随意温和，“那我们一起回去。”
　　路上氛围安静温柔，秋风徐徐。
　　时晞思索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小心翼翼询问：“对了，我很好奇，你初中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冲动打架吗？”
　　望舒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将小黄鸟挂件揣进兜里，遮住那点难得的柔软，淡淡应声：“嗯。”
　　时晞闻言没有再多追问过往的伤疤，只是轻轻点头，默默放慢脚步陪着他，轻声又问：“那你好像很喜欢鱼和鸟，为什么？”
　　望舒沉默了很久，久到时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清淡又落寞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什么。”
　　“只是觉得它们很自由。”
　　“不受人管控，不用被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渴望与遗憾。
　　时晞心头微微一颤，侧头认真看着他，轻声试探：“那你的名字，望舒，是不是也藏着自由的寓意？”
　　这句话落下，望舒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不再应声，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时晞敏锐察觉到他不愿提及，立刻止住话题，轻轻叹了口气，温柔道：“我懂了，不说了。”
　　两人一路安静相伴，无人再言语，很快便走回了宿舍楼。
　　时晞抬手推开宿舍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静的寝室。
　　望舒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崭新的小黄鸟挂件，摊开掌心，静静凝视着小巧可爱的模样，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时晞坐在书桌前，余光瞥见他专注的模样，忍不住浅浅一笑，出声调侃：“还盯着看呢，这么喜欢？”
　　望舒闻言，立刻将挂件收进口袋，恢复一贯的平淡神色，淡淡反问：“你不用休息吗？”
　　时晞挑了挑眉，慵懒靠在椅背上，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怎么，在关心我？你不休息，我就陪着你坐着。”
　　望舒没有再接话，默默转身上床，安静躺下身，闭起双眼。
　　口袋里的小黄鸟贴着掌心，温热柔软，是他灰暗压抑的青春里，第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柔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