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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的囚禁 自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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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离开相府之后,烷橪心中的隔阂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他渐渐明白,陈格的牵挂从来都带着桎梏,他想要的不是平等相对的知己,而是可以全然由他掌控、不会离去的归属。烷橪不愿失去自由,也不愿彻底斩断这份情谊,只能刻意拉开距离,只偶尔回信,再不轻易赴约。
这般疏离,落在陈格眼中,便是决绝的远离。心底的惶恐日夜滋长,他再也耐不住慢慢等候,筹谋已久的念头,终于落了实。
那日烷橪出门去往城郊书斋,途经一处僻静小巷,巷口忽然冲出几名黑衣护卫,动作利落,不等他出声呼救,便以浸了安神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烷橪脑海里闪过的,是陈格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眸。
等他再次睁眼,人已经身在相府深处一座僻静院落里。
院落四周高墙环绕,院门从外上锁,窗外也守着侍卫,分明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囚所。屋内陈设雅致,书卷、茶器一应俱全,甚至摆着不少他曾提过喜爱的古籍,处处都顺着他的心意,可这份周全,全是裹着温柔外衣的禁锢。
烷橪撑着身子坐起来,心头发凉,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大喊大闹,只是静静坐在榻上,等着那个人来。
暮色降临时,陈格推门走入院中。他褪去了朝服,一身素色常衣,脸上没有往日朝堂上的杀伐,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走到烷橪面前,声音低沉:“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来非议你,也没有人能劝你远离我。”
烷橪抬眸看他,眼底温润褪去,只剩淡淡的失望:“所以,之前的风寒是假的,今日把我带到这里,也是你安排好的。”
陈格喉结滚动一下,没有否认:“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放你在外,你就会一点点躲开我。橪橪,我不能失去你。”
“留住人的身子,留不住心。”烷橪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陈格,你这样不是珍惜,是囚禁。”
“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陈格向前一步,想要去碰他的脸颊,被烷橪轻轻偏头避开。这个避让的动作,像一根冰针刺进陈格心口,他的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府里藏书任你翻阅,锦衣热茶从不短缺,你不必再去理会外面那些流言纷扰,只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烷橪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是来去自由,是你心甘情愿待我以知己之礼,而不是这样被锁在院子里,做你笼中的一物。”
两人对峙,屋内一片沉寂。陈格望着他不肯妥协的模样,心底的痛楚和偏执交织在一起。他见过太多背叛,习惯了用掌控换取安稳,他以为将人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便是偏爱,却不懂烷橪本是风,生来便向往旷野,困在院墙之中,只会慢慢枯萎。
往后的日子,烷橪没有激烈反抗,却始终不肯展露笑颜。他会安静看书,会按时用膳,可不再和陈格论书闲谈,不再温声叮嘱他保重身体。陈格每日处理完政务,便会来这座小院陪他,想方设法寻来他喜欢的字画、砚台,说尽软话,可烷橪始终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陈格看着他日渐沉默清瘦,心里又慌又痛。他明明得到了想要的,将那簇火圈在了自己院中,可火光,一日比一日黯淡。
他困住了烷橪,也困住了自己。
晚风穿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阶前。陈格站在廊下,看着窗内青衫独坐的身影,第一次茫然起来。他倾尽手段抓住的暖意,正在他亲手筑起的牢笼里,缓缓冷却。
日子就在这座高墙小院里一天天淌过去。
陈格待烷橪不算苛待,供给一应周全,凡是烷橪从前提过一句喜欢的东西,他都千方百计寻来。江南新进的贡茶、名家遗落的碑帖、质地温润的玉砚,源源不断送进院中,堆满书架与案头。可烷橪很少去碰,大多时候只是独自临窗静坐,望着院墙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不再主动和陈格说话,陈格来的时候,他便安静听着,问一句才答一句,语调平淡温和,再没有从前闲谈古籍时眼里的光亮。
陈格试过许多法子。他放下相爷的身段,带着书卷来和烷橪论史,说起从前两人聊过的山河舆志;夜里坐在一旁,低声同他讲朝堂之外的旧事,讲自己年少时孤苦无依、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岁月。他想把心底的脆弱摊开,换来烷橪一丝心软。
烷橪听着,面上没有波澜,只淡淡道:“相爷的苦楚,我明白。可明白,不代表我愿意接受这般禁锢。”
一句话,堵得陈格无话可说。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烷橪同他争吵,而是这份无悲无喜的平静。争吵尚有情绪,可烷橪这般模样,像是慢慢抽走了心里对他所有的情意,只剩下客气而疏远的包容。
这日傍晚,落了一场小雨,湿气裹着凉意漫进院子。陈格处理完紧急军务,一身风尘来到院中,手里捧着一卷刚寻到的孤本,是烷橪当年提过一直想要的《山行杂记》。
他推门进去,烷橪正坐在案前写字,纸上只有寥寥几笔,墨色淡浅。
“你看。”陈格把书卷放在他面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找了许久才寻到,你从前心心念念的那本。”
烷橪垂眸扫了一眼书卷,没有伸手去碰,轻轻颔首:“多谢相爷费心。”
没有欣喜,没有雀跃,仅仅一句客套的道谢。
陈格心口骤然一沉,方才赶路的疲惫尽数化作酸涩。他攥紧了拳,声音微微发颤:“这些东西,都换不回你好好和我说几句话吗?”
“不是东西的缘故。”烷橪放下手中毛笔,抬眼看他,眸光安静,“陈格,我念着往日相交一场,不愿与你撕破脸面。可你一日不打开院门,我们之间,便只能是这般模样。”
“放你出去,你便再也不会回来了。”陈格盯着他,眼底的偏执又翻涌上来,“外面有流言,有旁人,有无数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和事。我赌不起。”
“你困住我的人,却锁不住我的心。”烷橪缓缓道,“若是我本就不愿离开,何须高墙侍卫;若是我一心想走,这院墙再高,也留不住。”
陈格不肯信。他在权谋里沉浮半生,只信掌控,不信人心自愿。
争执最后,依旧是无言收场。陈格没有逼他,只是默默收好那本孤本,转身离开。走到廊下的时候,雨丝打湿他的玄色衣袍,冰凉刺骨。
往后数日,烷橪病了。
不算重疾,只是心绪郁结引发的寒症,终日恹恹的,胃口极差,日渐清瘦。太医来过数次,开了方子,汤药一碗碗送过来,收效甚微。
陈格守在床边,看着他面色苍白、闭目休憩的模样,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拼尽全力抓来的这簇火,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可以掌控朝堂,可以调动兵马,可以将所有人的性命握于掌心,可他没有办法强迫烷橪重新对他展露笑意,没有办法强迫一颗已经冷下去的心,再度回暖。
烛火在帐边轻轻摇曳,映着陈格孤峭的侧脸。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烷橪微凉的手背,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烷橪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榻上的烷橪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