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19、权衡 两难横亘心

　　墟雾缓缓流转，没有声响，却像一张沉甸甸的网，将四人笼罩其中。

　　小石头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他先转头看向苏晚，又望向唐厌，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要了好不好？师尊、师门、糖，全都不要了。我们和陆远一起回大荒，像从前那样赶路。”

　　在他心里，一起走路的人，比梦里的甜更加要紧。

　　苏晚指尖攥着衣料，指尖泛白。她何尝不想一口应下。
　　这些日子同行的画面一幕幕浮上来：大荒夜里的篝火，忘川边寒凉的风，陆远总是安静落在最后，在所有人陷入幻境的时候，独自在白雾里等候。
　　可师尊的模样，同样刻在骨血里。当年仓促别离，那句没能说出口的道别，缠绕她一年又一年，无数个深夜醒过来，满心都是亏欠。

　　“我……”苏晚的声音发颤，“我放不下师尊。可我更怕，如愿之后，我会彻底忘掉陆远。我不想忘记。”

　　两种心思撕扯着她，一边是经年夙愿，一边是眼前之人，哪边割舍，都如同剜肉。

　　唐厌垂着剑，长久沉默。
　　血海倾覆师门的那一日，火光、惨叫、染血的石阶，是压在他心上数年的枷锁。他日夜苦修，奔赴昆仑墟，所求便是师门平安，弥补当年无力护住众人的悔恨。
　　可一路走来，陆远数次默默兜底，在墟气侵蚀、幻象惑人的时候，安静守着他们。若是这份救赎，要抹去陆远的存在，那这份失而复得，又何其残酷。

　　“我背负师门亡魂的愧，太久了。”唐厌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我做梦都想回到那场浩劫之前。可我不能心安理得，拿别人的存在，换我的解脱。”

　　三人互相望着，谁都没有办法替另外一个人做决定。

　　“可是，”苏晚低声道，“若是我们放弃，走出墟门，这份遗憾，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补上了。”
　　墟只此一次机会，错过，便是永远。往后岁月漫长，每一次想起，都会是新的刺。

　　小石头抿紧嘴唇，小声反驳：“就算有遗憾，至少我们还记得彼此。要是忘了陆远，就算天天有糖吃，我心里会不会，一直空一块，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空？”

　　这句话，戳中了另外两个人心底最深的惶恐。

　　他们害怕的不只是失去同行的伙伴，更恐惧那种——得到圆满，却永久丢失一段很重要的过往，连怅然的缘由都无从知晓的茫然。

　　陆远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的争辩。
　　他不插话，不劝说，既不劝他们放弃执念，也不劝他们收下圆满。这本该是他们的选择，不该由他来左右。

　　雾狸轻轻蹭着他的胸口，低低呜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争论慢慢淡下去，只剩下墟气流动的微响。

　　唐厌抬眼，看向陆远：“若是我们选择成全执念，当真没有一丝余地吗？哪怕，留一点点关于你的印记？”

　　陆远轻轻摇头。

　　“墟的抹去，是干干净净的。”他说得温和，却毫无转圜的余地，“痕迹、记忆、你们心底对我的熟悉感，一并消散。往后你们再走到大荒，渡过河水，看见相似的白雾，也不会想起，曾经有我。”

　　苏晚闭了闭眼，一行泪水落下来。

　　漫长的沉默，在白雾里蔓延。
　　每个人心里都翻来覆去地掂量，一边是求了许多年的夙愿，一边是不愿舍弃的同行之人。
　　没有两全的答案，无论选哪一条路，都要承担难以释怀的苦楚。

　　“我们……再想一想。”苏晚轻声说。

　　唐厌缓缓颔首，小石头也垂下脑袋。

　　抉择太重，不是一时片刻，可以轻易落定的。

　　墟雾无声，耐心等候着他们最后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