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20、墟契 几番辗转思

　　白雾沉沉，不知又静了多久。
　　方才的争辩渐渐沉淀下来，心里翻涌的情绪，磨成了沉甸甸的沉郁。
　　小石头不再哭了，只是一双眼睛红红的，垂着脑袋，指尖一下一下抠着衣角。他不是不懂，苏晚和唐厌心里的遗憾，不是一句 “不要了” 就能轻易放下的。那些遗憾熬了许多年，早已经长在了骨里。
　　苏晚慢慢抬起头，眼底泪痕未干，声音轻而哑：“我想好了。”
　　她看向唐厌，又看向小石头。
　　“师尊于我，是一生的心结。我想要那场好好的道别。” 她顿了顿，心口像是被墟气裹紧，“我知道代价是什么。我收下这份圆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像是抽走了大半力气。她盼了这么久，可这份如愿，带着刺骨的凉。
　　唐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挣扎慢慢归于平静。
　　“我也是。” 他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师门的血海，压了我太多年。我想让他们活下来。”
　　话音落下，气氛更静。
　　两道声音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石头身上。
　　少年肩膀轻轻发抖，他抬眼望向陆远，又看看苏晚与唐厌。他想拒绝，想说他宁愿不要糖，想拉着大家转身离开。可他看着苏晚眼底多年的执念，看着唐厌藏在骨子里的愧疚，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都有放不下的过往。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那…… 那好吧。”
　　三个声音，先后落定。
　　他们选了圆满。
　　陆远安静望着他们，没有意外，也没有怨。仿佛这个结局，自他跟着踏入大荒的那一刻，就早已写死在墟的法则之中。
　　雾狸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尖利却哀伤地叫了一声。它好像明白，这一刻，再也无法挽回。
　　“既然是你们的选择。” 陆远的声音很轻，在流动的白雾里散开，“墟契，就此开启。”
　　灰白的墟气自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四人周身，温柔，却不容抗拒。
　　“你们所求，都会成真。师尊安康，师门无难，玩伴常伴。往后岁岁，再无这份蚀骨的憾。”
　　他缓缓说出那句白话的收尾，和前面三句凑在一起，平静地交代结局。
　　“只是所有心愿偿尽，世间，再不会有人记得我。”
　　墟气漫过苏晚的眉眼，她望着陆远的模样，拼命想要把这张脸牢牢刻进心底。她想记住他，记住大荒篝火，记住忘川渡口，记住一路同行的所有细碎光景。可墟的力量在慢慢侵蚀记忆，那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雾一点点晕开。
　　唐厌长剑垂落，他想开口说一句道谢，或是道别，话到舌尖，思绪已经开始发空。方才沉甸甸的不舍，正在悄悄变淡。
　　小石头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陆远的衣袖，指尖伸到一半，力道慢慢散了。他眼里的难过还在，可他已经快要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为谁难过。
　　陆远看着他们，浅浅笑了一下。
　　不用道别，不必挽留。
　　这是他选的路。
　　墟气越来越浓，一点点裹住他的身形。他的轮廓，在三人的视线里，慢慢变淡、透明。
　　他最后看向怀里惶惶不安的雾狸，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只有它能听见。
　　“没关系的。”
　　苏晚、唐厌、小石头站在原地。
　　他们心里的执念慢慢落地，长久的空缺被填满，心底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悄然消失了。
　　可与此同时，有一段漫长温暖的路途，一个安静同行的人，正从他们的记忆里，干干净净地剥离、消散。
　　等墟雾散去，他们会带着各自的圆满离开昆仑墟。
　　他们会得偿所愿，一生安稳，没有遗憾。
　　唯独世间，再无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