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18、代价 幻梦尽数消

　　幻境褪尽之后，周遭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方才梦里的暖意还残留在三人的骨血里，师尊温和的叮嘱、同门爽朗的笑、糖果化开的甜，每一样都真切得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可此刻眼前，只有翻涌不休、寒凉入骨的墟气。

　　小石头攥紧小小的拳头，鼻尖红红的，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从梦里抽离的茫然：“梦里真好……可是我不能留在那里。”

　　那是偷来的热闹，再暖，也不是真的。

　　唐厌垂落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像是还留存着方才和同门对招时的余温。他望着陆远，喉结滚动半晌，才缓缓出声：“墟能把幻梦里的一切，化为真实？”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只是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陆远轻轻颔首，怀里的雾狸不安地拱了拱他的衣襟，细碎的呜咽压得很低。

　　“可以。”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悲喜，像是在诉说一件既定的规矩，“你们执念所求，都能落地成真。苏晚可以好好陪着师尊，弥补当年来不及告别的遗憾；唐厌的师门不会覆灭，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小石头，可以长久和伙伴相伴，日日都有糖吃。”

　　苏晚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她跋涉千里，拼尽全力想要换来的结果，可真真切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喜悦之上，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

　　“那……需要拿什么来换？”她轻声问。

　　这句话一问出口，整片墟雾仿佛都静了下来。

　　陆远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三人，那句藏了一路、沉在宿命最底处的话，终于在此刻，清晰地落了下来。

　　“众偿心上憾，我失世间名。”

　　简简单单十个字，轻飘飘的，砸在人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墟的契约是这样的。”陆远慢慢解释，声音很轻，是钝刀慢慢割开皮肉的力度，“心愿成真之时，世间所有与我有关的痕迹，都会被墟抹去。大荒同行、忘川渡河、墟门等候，这一路发生的所有事，都会从你们的记忆里清空。”

　　“你们会拥有想要的圆满，只是，再也不会记得，曾经有我。”

　　雾狸抬起头，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苏晚三人，叫声凄楚。它记得一路的相伴，也清楚契约一旦生效，它也会跟着失去所有关于陆远之外的羁绊。

　　小石头一下子慌了，快步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眼眶瞬间盛满泪水：“不要！我们不要这样！能不能不要代价？我们不要圆满了好不好，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他宁可回到孤单赶路的日子，也不要用忘掉陆远来换糖果和伙伴。

　　唐厌眉头紧紧锁起，握剑的指节泛白。他求了这么多年，盼师门无恙，可如果这份安稳，要抹杀掉这个陪他们闯过无数险境的人，这份圆满，突然就变得难以承接。

　　“没有别的法子吗？”唐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墟的法则，当真没有折中之路？”

　　陆远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折中。”他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淡得几乎要融进白雾里，“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要么放下执念，原路折返，遗憾依旧，我们继续同行；要么收下圆满，从此世间无我，再无人记起陆远。”

　　苏晚垂着头，眼泪无声落在衣襟上。

　　她多想再见师尊，好好和他道别，了结缠绕多年的心结。可一想到如愿之后，她会彻底忘记陆远，忘记竹院之后这一段漫长的路途，忘记这个安静温柔、一直守在所有人身后的人，心口就疼得发闷。

　　一边是执念里求而不得多年的亏欠与思念；
　　一边是一路同行、彼此扶持的同伴，是要以他的存在作为祭品的交换。

　　白雾缓缓流动，将四人圈在这片墟心之地。

　　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上。

　　陆远安静站在那里，不催促，不游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他们做出哪一种选择，他都会接受。

　　他本就是墟的一缕，得失，从来不由他说了算。

　　墟雾在四周缓缓翻涌，默默等候着最后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