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48、岩穴困寇残声 连日分

　　连日分片搜山的行动有条不紊地展开。顾砚桢将队伍拆成两组，轮替深入三号哨卡外侧的山林，一点点压缩残匪活动的范围。兵士们小心翼翼穿行密林，沿途标记岩洞与岔路，避开容易设伏的险地，不急着强攻，只慢慢收束包围圈。

　　几日下来，残匪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他们缺粮缺水，只能不断向更深处退缩，最终被逼到一处依山开凿的天然岩穴。岩穴洞口藏在丛生灌木之后，地势易守难攻，残匪便躲在里面固守，不肯出来。

　　顾砚桢站在远处的高坡，举目望向那片遮蔽洞口的藤蔓。身旁兵士低声禀报：“队长，岩穴只有这一处主出入口，后方是陡峭崖壁，没有退路。”

　　顾砚桢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不必强攻。守住洞口，切断他们取水觅食的出路。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崩溃投降。留两人轮班盯守，其余人轮流回哨卡休整，注意隐蔽，不要暴露太多人手。”

　　安排好警戒人手，他派人快马传信回云城，将岩穴围困的消息禀报祁烬珩与苏纾晏。山中局势逐渐明朗，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顾砚桢心中还记挂着避难所里的沈知茉，每次短暂休整，都会想起她。

　　老城医馆的小院，梧桐枝叶愈发繁茂。

　　陈老兵恢复得一日比一日好，已经能够靠着床头坐起，不再需要整日卧床。肩头伤口的创面持续收口，疼痛减轻不少。闲暇无事时，他便会和江宗柏、许清芜说起断云隘那场战事。

　　“那日的炮火响得震天。”陈老兵目光望向窗外，声音缓缓，“战壕里到处都是伤员，很多人伤口简单包扎，硬撑着继续守阵地。不少弟兄落下旧伤，战事结束之后，没有良医诊治，只能硬扛。”

　　江宗柏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药柜的木沿。许清芜坐在一旁，握着炭笔，速写本摊开，没有急着落笔，静静聆听老兵口中那段烽火岁月。

　　“很多人仗打完了，命捡回来了，可身上的伤跟着一辈子。”陈老兵轻轻叹气，“我也算幸运，能走到云城，得到医治。”

　　“往后医馆会定期为退伍兵士义诊。”江宗柏轻声应道，“若是条件允许，也会多储备治旧伤、溃疮的药材。”

　　许清芜抬眸，轻声开口：“等山中匪患平息，我们进山巡诊，也会留意村落里退伍老兵的情况。”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速写本纸页上。许清芜低头，慢慢勾勒老兵倚坐在床边闲谈的侧影。江宗柏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纸上，眼底藏着温柔。乱世行医，见过无数苦难，所幸身边有一人相伴同行。

　　孟令仪依旧每日前来帮忙接待病患，登记病案。她偶尔听见几人闲谈战事，安静立在一旁，不多插话，默默整理药包，心底的心事依旧克制安放。

　　城北街巷，温疏禾与陆知屿带着名册，挨家上门通知烈士遗属家中的适龄孩童入学。

　　二人踏着青石板路，穿过断垣残壁，走到一户户人家门前。每到一户，温疏禾耐心向家属讲解学堂的安排：免学费，后院厢房可免费住宿，供给一日两餐。陆知屿站在一旁，拿着纸笔登记孩童姓名与年龄，记录人家的疑问。

　　那户修好了屋顶的祖孙二人，听闻消息，老妇人眼眶一热，紧紧牵着小孙儿的手。
　　“真的可以去读书吗？”老人声音颤抖。

　　“是的。”温疏禾浅浅一笑，“学堂很快完工，开学前我们会再来通知。”

　　孩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眼期待。陆知屿低头，将孩子名字认真记入入学名单。

　　走完最后一户人家，日头已经偏斜。两人并肩走在安静残巷，风卷起地上落叶。

　　“适龄的孩童全部通知完毕。”陆知屿合上名册，侧头看向温疏禾，“等学堂正式开学，我们约定的溪涧之行，便可动身。”

　　温疏禾唇角扬起柔和笑意，轻轻点头：“好，我很期待。”

　　女校避难所，木案上铺开各类药材、纱布与止血药膏。

　　沈知茉知晓顾砚桢要长期进山围困岩穴中的残匪，便着手准备应急药包。她仔细挑选止血草药、止痛药膏、包扎绷带，一一分装进粗布小包，在包外标注用途，方便在山林里快速取用。

　　她记得山中潮湿，草药容易受潮，特意在药包内垫了干燥的干草防潮。指尖细细缝好布袋封口，每一个药包都做得结实耐用。

　　顾砚桢抽空回到避难所，一进门便看见案上整齐码放的数个药包。

　　“这些是给进山队伍准备的？”顾砚桢走到木案边。

　　“嗯。”沈知茉抬头看向他，将药包递到他手中，“山里多磕碰划伤，药包里面的药材可以应急。你随身带一个，千万保重自己。”

　　顾砚桢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粗布上细密针脚，心底暖意漫开。他看着眼前安静的人，轻声应下：“我会收好，一定平安回来。”

　　落日缓缓沉入远山，霞光铺满云城城墙。

　　深山岩穴之外，兵士静静值守围困；医馆小院，药香伴着闲谈声；城北街巷，残垣之间藏着孩童读书的希望；避难所的案上，应急药包静静备好。

　　山城的伤痕还未完全抚平，深山困兽尚在负隅顽抗，但城中之人，各守本心，带着期许，静静等候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