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47、晨归议剿山寇 东方天

　　东方天际撕开一层淡青的晨光，山间的雾霭顺着沟壑缓缓流动。顾砚桢带着队伍踏着晨露踏上归途，兵士身上还带着昨夜交手留下的尘土，两名轻伤兵士由同伴搀扶，步履缓慢，好在伤势都不算危重。

　　一行人抵达云城城门时，值守兵士连忙开闸放行。顾砚桢先安排兵士各自回营休整，又命人将缴获的残匪刀械封存，简单洗漱过后，便径直前往书塾。

　　祁烬珩与苏纾晏一早便等候在天井，昨夜听闻哨卡遇袭的急报，一夜都没有睡踏实。看见顾砚桢进门，二人立刻起身。

　　“昨夜战况如何？”祁烬珩开口问道。

　　“有惊无险。”顾砚桢走到石桌旁，将昨夜交战经过细细禀报，“残匪一共六人，偷袭失败后遁入密林，我们没有贸然深入追击，只守住隘口。我方两名兵士轻伤，缴获短刀三把。依我判断，这群人粮草匮乏，短时间内大概率还会再次寻找机会劫掠。”

　　苏纾晏低头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放任他们长久盘踞山中，往来采药、巡诊、运木料的队伍始终有危险。可深山地形复杂，大范围搜山损耗人力，也容易中埋伏。不如缩小范围，以三号哨卡为基点，逐步向外推进，分片清剿，步步压缩他们藏身的区域。同时传令所有进山队伍，结伴而行，不得单独离队。”

　　祁烬珩微微颔首：“这个方案稳妥。我抽调一队精锐兵士交由你调度，分作两组，轮换进山探查清剿。另外，通知江宗柏的巡诊队伍，近期暂缓深入密林，待匪患平息，再安排下乡义诊。”

　　顾砚桢应声领命：“明白，我即刻回去安排布防。”

　　三人继续敲定信号传递、物资补给以及警戒范围，待到商议完毕，天光已经大亮。顾砚桢辞别二人，心里惦念着沈知茉，处理完营中事务，便动身往女校避难所而去。

　　老城医馆，晨光穿过梧桐枝叶落进小院。

　　一夜守下来，江宗柏与许清芜都带着淡淡的倦意。侧屋内，陈老兵已经清醒过来，脸色虽依旧苍白，但不再高热，呼吸平稳。

　　江宗柏上前，仔细查看肩头伤口。红肿消退，脓液不再外渗，创面开始慢慢收口。

　　“总算渡过难关。”江宗柏轻声对老兵说道，“继续按时服药换药，安心休养，不要随意起身用力。”

　　陈老兵靠在枕头上，声音沙哑，连连道谢：“多谢江先生，多谢姑娘，昨夜劳烦二位守我一夜。”

　　许清芜端来温水，递到他手边，浅浅一笑：“好好休养便是。”

　　两人退出侧屋，回到小院。孟令仪清晨赶来医馆，接手登记今日病患，见二人眼底青黑，连忙劝他们稍作歇息。

　　“你们昨夜守了一整夜，快去屋内歇一会，这里交给我就好。”孟令仪语气温和。

　　江宗柏没有推辞，只是叮嘱好药炉与药材存放之处。他和许清芜坐在小院石凳，趁着片刻清闲，谈起往后下乡巡诊的规划。

　　“原本打算定期进山巡诊，如今山中残匪作乱，只能暂时搁置。”江宗柏轻声说道，“等匪患肃清，我们再组队进山，多备草药，给山里村落的老弱看病。”

　　许清芜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期许：“到时候我随你一同前去，多采集些野生药材，也把各地民间的药方都记录下来。”

　　她翻开速写本，昨夜灯下画下的药炉与窗棂旁，又添了一笔晨光里的梧桐。江宗柏瞥见画页，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二人并肩闲谈，药香萦绕，乱世之中，这份相伴的期许安静而绵长。

　　书塾这边，不多时，温疏禾和陆知屿一同前来。

　　两人抱着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名册，走进天井。正本、副本分开，纸页整齐，每一户烈士遗属的信息、房屋修缮记录、粮食发放明细，都清晰规整。

　　“城北烈士遗属名册已经全部整理完毕，送来存档。”温疏禾将名册轻轻放在石桌上，“筛选出来的适龄孩童名单单独分出，等学堂完工，便可通知他们入学，免除学费与食宿费用。”

　　苏纾晏伸手接过，翻开名册粗略浏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辛苦你们连日奔走。”苏纾晏感慨道，“有这份名册，后续安置、抚恤之事便有了依据。”

　　陆知屿淡淡一笑：“只是尽分内之事。”

　　几人简单交谈几句，说起学堂工程进度，还有即将入学的孤儿与遗属孩童。温疏禾看着石桌上的名册，心底生出宽慰。城北一片残垣，那些破碎的家庭，总算能得到一点庇护。

　　交代完毕，二人辞别离开，准备回到小屋，短暂休憩。一路走在青石板街巷，日光落在肩头。

　　“名册已经交付书塾。”陆知屿侧头看向温疏禾，“等学堂开学的事宜安顿妥当，我们便可去城外溪涧。”

　　温疏禾弯起眉眼：“我一直记着。”

　　女校避难所院内。

　　沈知茉一早就将应急药包整理妥当，心底一直悬着昨夜哨卡遇袭的事，默默等候顾砚桢归来。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抬眼，看见顾砚桢走入院门。

　　“回来了。”沈知茉迎上前，目光细细扫过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落下。

　　“昨夜有惊无险，残匪已经退回深山。”顾砚桢走到廊下坐下，轻声同她讲述昨夜的经过，避开血腥的细节，“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带队进山清剿，外出巡查会更加频繁。你在避难所，也要多留心安全。”

　　沈知茉轻轻点头，将一早备好的温水递给他：“万事保重，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日光漫过避难所的院墙，院内安静，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

　　云城各处，日子依旧向前推进。书塾内军务与民生文书不断；医馆药香不绝，病患慢慢康复；街巷里工匠继续修缮学堂；避难所里，有人静静等候归人。

　　深山的匪患尚未根除，前路依旧藏着风险，但所有人依旧坚守，一点点重建属于这座山城的烟火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