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49、岩寇归降传捷 山岩间

　　山岩间的围困持续了整整六日。

　　岩穴之内的残匪早已水米难继。原本储备的干粮早已吃光，山涧取水的通路又被兵士牢牢守住，连日饥寒，人心溃散。岩穴洞口外，顾砚桢带着兵士隐于林木，只守不攻，静静等候困兽耗尽最后的气力。

　　这日正午，岩穴深处传来虚弱的呼喊。一名残匪举着一件破外衣当作白旗，跌跌撞撞走出洞口，声音嘶哑，乞求投降。

　　“我们愿降，不要再对峙了。”

　　顾砚桢抬手示意兵士保持戒备，缓步上前。岩穴里剩下五人，个个面色枯槁，衣衫破烂，手中刀械尽数丢弃在地面，再无反抗之力。兵士入内清点，将俘虏一一捆绑，搜走藏匿的零碎武器。这场盘踞山林多时的匪患，就此尘埃落定。

　　顾砚桢留下一部分兵士清理岩穴、查验现场，亲自挑选护卫，押送俘虏动身返回云城。同时派出快马先行入城，向祁烬珩与苏纾晏传递捷报。

　　消息先一步飞入云城，城门值守兵士听闻喜讯，难掩喜色，消息顺着街巷慢慢传开。压抑许久的紧张感，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古城里稍稍散去。

　　老城医馆小院，梧桐叶在风里沙沙轻响。

　　陈老兵的伤势已经基本稳定，肩头伤口结痂，已经可以慢慢在院内缓步走动。他站在药圃旁，看着江宗柏与许清芜整理药材。

　　“匪患平定，往后进山便安全许多。”陈老兵低声感慨，“山里那些村落的百姓，终于不用日夜提防。”

　　江宗柏微微颔首，指尖抚过药包：“我正打算筹备退伍兵士的义诊。医馆腾出侧屋，专门接待旧伤老兵，免费问诊，药材酌情减免。”

　　许清芜站在一旁，手中捧着登记药材的簿册，抬眼看向江宗柏，眼底含着光亮：“我可以提前整理旧伤相关药方，分装外敷草药包。等义诊开启，也能随队伍下乡巡诊。”

　　阳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本子里记录着草药、病患、小院光景，还有无数不经意间勾勒出的江宗柏的侧影。江宗柏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浮起浅浅笑意。

　　孟令仪今日也在医馆，整理堆积的病案，听见几人对话，轻声开口：“登记预约的事交给我，我去通知城内的退伍兵士。”

　　药香漫满小院，几人一同商议义诊的细节，乱世之中，他们想用手中草药，抚平更多战火留下的伤痕。

　　城外溪涧，草木蓬勃生长。

　　温疏禾与陆知屿趁着午后空闲，一同出城，去往先前约定的溪涧踩点。

　　山道安稳，不再需要时时警惕匪踪。溪水清澈，顺着青石缓缓流淌，两岸生满细碎野花，浅紫、嫩黄，星星点点铺在青草之间。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清新气息。

　　两人沿着溪岸缓步慢行。陆知屿手里拿着记录本，简单记下此处路况，想着日后带温疏禾再来游玩。

　　“这里比我想象的更美。”温疏禾驻足，望着流动溪水，眉眼舒展，“溪水平缓，野花也多。”

　　“等学堂入学的事情安顿妥当，我们带些干粮，专程过来小坐。”陆知屿侧头看向她，声音温和，“到时候不必带着名册文书，只安心看山看水。”

　　温疏禾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一路在残垣之间奔波，终日和苦难、名册、救济打交道，这一处溪涧，是独属于二人安静温柔的期许。

　　待到日头偏西，二人方才动身回城。

　　女校避难所。

　　沈知茉一早便听见了匪患平定的消息，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依旧坐在木案前，细细整理药包，只是心神不再紧绷，时不时望向城门方向，等候顾砚桢归来。

　　傍晚时分，街巷传来脚步声。顾砚桢押送俘虏抵达城内，将犯人移交看管之后，简单清理尘土，便直奔避难所。

　　跨入院门，一眼便看见廊下的沈知茉。

　　“回来了，事情了结。”顾砚桢走到她面前，眼底卸下连日进山的疲惫，变得柔和，“岩穴里的残匪全部被俘，山林暂时安稳。”

　　沈知茉抬眸看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递上一杯温水：“一路辛苦了。我备好了药包，你随身带的那一个，若是药材用完，我再重新补齐。”

　　顾砚桢接过水杯，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夕阳穿过院墙，落在两人之间，喧嚣远去，只剩片刻安宁。

　　“往后进山巡查不必再那样凶险。”顾砚桢轻声道。

　　云城的黄昏缓缓铺开。学堂工地，工匠正在收尾屋顶与窗棂，学堂落成近在眼前；医馆小院，众人筹备义诊，药香绵长；城外溪涧，晚风拂过野花；避难所院内，两人低声闲谈。

　　战火的阴影渐渐淡去，山城正一步步走出伤痛，奔赴属于他们的安稳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