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46、夜巡阻匪袭关 夜色深

　　夜色深沉，群山吞没了最后一点落日余温，山间冷风穿过林木，卷起枯枝簌簌作响。三号哨卡驻扎在山道隘口，十余名兵士轮班值守，篝火在哨卡空地静静燃烧，火光摇曳，照亮前方蜿蜒进山的小路。

　　前一夜顾砚桢留下警示，兵士们不敢松懈，加倍留心密林方向的动静。守夜的兵士握紧长枪，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幽暗的林线。

　　大约三更时分，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枝桠断裂声响。

　　“有人！”哨兵低声示警，其余兵士立刻起身，迅速列阵，将火把举高。

　　六七道黑影从灌木间窜出，手里握着简陋刀械，趁着夜色想要突袭哨卡，抢夺哨卡储存的干粮与物资。正是之前顾砚桢发现踪迹的那伙残匪。他们在山林中缺粮已久，打探到哨卡驻防人数不多，便打算连夜偷袭。

　　哨卡的兵士早有防备，齐声喝止，长矛横在隘口，死死守住要道。残匪本就疲弱，又没想到守军戒备如此严密，第一轮冲击便被拦了下来。双方短暂对峙，刀剑碰撞声划破寂静山野。

　　远在云城的顾砚桢，收到哨卡快马送来的急报时，正在避难所和沈知茉闲谈。

　　传令兵策马奔至避难所门外，翻身下马，声音急促：“顾队长！三号哨卡遇袭，残匪突袭隘口！”

　　顾砚桢神色一敛，立刻起身。沈知茉心头一紧，却没有出言阻拦，只是起身取来他的外衫，递到他手中。

　　“万事小心。”她声音轻轻的，藏着担忧。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顾砚桢短暂看她一眼，转身快步出门，召集一队兵士，携带武器策马奔赴三号哨卡。

　　马蹄踏碎深夜的宁静，一行人沿着山道疾驰。等顾砚桢的支援队伍赶到隘口时，哨卡兵士正死死抵住残匪的进攻。残匪见援军赶到，自知不敌，不敢恋战，慌忙向密林深处撤退。顾砚桢没有下令深入密林追击，只命人守住山道，清点伤亡。

　　这场夜袭有惊无险。兵士仅有两人受轻伤，残匪丢下几件兵器，遁入深山。顾砚桢安排人手加固哨卡防务，增派夜间流动岗哨，待到天色将明，才留下兵士继续值守，带队返程回云城。

　　老城医馆，长夜未熄灯火。

　　陈老兵昨夜高热反复，江宗柏放心不下，决定和许清芜留在医馆守夜，方便随时观察病情变化。孟令仪白日奔波劳累，江宗柏劝她先行回去歇息，夜里由他们二人照看。

　　医馆小院静悄悄的，只有药炉底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声。

　　陈老兵躺在侧屋床榻上，呼吸还有些粗重。江宗柏每隔半个时辰便进屋查看一次体温与伤口，许清芜守在药炉旁，照看正在慢炖的汤药，随时准备添柴、滤药。

　　“热度稍稍退下去了。”江宗柏伸手探了探老兵额头，低声对许清芜说道，“但溃脓的伤口还需要持续换药，今夜万万不能断药。”

　　许清芜点点头，将滤好的药汁放在一旁放凉：“我已经把药分好，等下到时辰便喂他服下。”

　　两人轮流值守，间隙便坐在小院石边短暂歇息。夜色很静，药香漫在空气里。许清芜翻开速写本，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简单勾勒药炉与窗棂。

　　江宗柏看她低头作画的模样，眼底柔和。“夜里寒凉，披件外衣。”他轻声提醒。

　　许清芜抬头，对上他目光，心底泛起暖意，轻轻应下，将外衫拢紧。两人没有太多言语，在这寂静长夜，一同守着病患，无声的默契缠绕在淡淡的药香之间。

　　天快破晓之时，陈老兵的烧慢慢退了，呼吸平稳许多。江宗柏再次检查肩头伤口，脓液减少，创面不再持续红肿，总算稍稍放下心。

　　“稳住了。”江宗柏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清芜眉眼舒展：“太好了，总算熬过最凶险的一夜。”

　　城北的小屋内，油灯燃到将近子夜。

　　温疏禾与陆知屿埋头伏案，终于将城北全部烈士遗属的名册整理、核对完毕。厚厚一沓纸册，分为正本与副本，正本送交书塾存档，副本留存备查，每一户的家庭人口、房屋修缮进度、粮食发放记录，都一一标注清楚。

　　陆知屿放下毛笔，指尖微微发酸，长长舒了一口气。

　　“全部核对完毕。”他侧头看向温疏禾，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后续孤儿登记入新学堂的名单，就可以从这份名册里筛选。”

　　温疏禾揉了揉发酸的眼，看向铺满桌面的纸页，心中生出宽慰。多少个日夜奔走走访，踏遍城北残破街巷，此刻终于有了完整规整的记录。

　　“辛苦了。”温疏禾轻声道。

　　“我们一起做完的。”陆知屿微微一笑，“名册落定，城北这边的安置大事便告一段落。之前许诺你的溪涧之行，很快就能兑现。”

　　温疏禾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颔首。窗外夜色静谧，两人相伴灯下，漫长辛劳之后，是安稳的期许。

　　天色渐渐透出微光，东方泛起鱼肚白。

　　顾砚桢一行人踏上回云城的归途；医馆内，陈老兵病情趋于平稳；温疏禾与陆知屿收好名册，准备稍作休憩。

　　一场深夜袭扰虽被挡下，但深山之中潜藏的危机并未完全根除。云城里的众人，依旧在各自的位置，守着这座山城，守着身边之人。